“獨處是一種罪過,**是痛苦之源,生活在集體當中,同胞會幫你分擔所有的困惑和痛苦。”
“假如生命是一場虛幻的夢,那又怎樣?反正不是只有你自己被騙,反正大家都這樣,你的悲劇并不特殊,不特殊的悲劇,不值得我們特別難過。”
“我解決不了的問題,總會有比我更聰明的同胞去解決,就算暫時無人能夠解答疑惑,起碼還有人能幫我分擔失望與挫折感,起碼臨終時我還可以把自己的智識和困惑融入主腦,傳承下去,留待后人解決,這樣一想是不是就輕松多了?”
“一個人的毀滅是悲劇,一個種族走向絕路則是壯烈,為了避免壯烈,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受悲劇。”
“諾斯替兄弟,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但是我相信我們的子孫后代一定會比我們這代人更聰明,更博學,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們可以看得更遠,總有一天能夠給出圓滿的答案,為此就有必要讓我們的后代有機會出生,健康成長,哪怕為此犧牲我們這一代。”
“如果每一代同胞都懷有同樣的覺悟,我們這個種族就會有光明的未來,沒有任何難題可以一直阻擋我們朝更高的文明層次演化!”
梅塔特隆越說越激動,徑直走到喬安跟前,眼眸閃閃發亮,用力擁抱他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的理念深深烙印在他腦海當中。
“我親愛的諾斯替兄弟,別把自我看的太重,說到底你我只不過是宇宙中一根會思考的蘆葦,當你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實存在,懷疑生命的價值,不知道自己應該為什么目標而活的時候,就應當學會為了身邊的同胞而活。”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就是咱們奪心魔一族自古以來對抗虛無主義的靈丹妙藥啊!”
梅塔特隆激情洋溢的演說,仿佛一股熱流涌入喬安心頭,使他深受感動。
如果他天生就是奪心魔,如果他更年輕一點,更容易受到別人影響,或許真的會把梅塔特隆的觀點奉若圭臬,從此投身于集體事業,不再煩惱。
可惜他不是。
從悲觀的外公到樂觀的羅爾斯大師,從起草《獨立宣言》的杰斐遜先生到一生大起大落的卡斯蒂斯爵士,從世情練達的約瑟芬夫人,再到玩世不恭離經叛道的莫里亞蒂教授……
這些年來,喬安在人世間經歷過多次思想沖擊,受到許多師長的熏陶,同時也對師長們的觀點有所反思乃至批判,不會再被任何看似完美的理念輕易說服。
梅塔特隆的理念,前提在于相信社會總是在不斷進步,至少是螺旋上升,總體而言“一代更比一代強”,直至抵達奪心魔們崇尚的“絕對精神”。
然而在喬安看來,這種理念本質上也是一種宗教,只不過把對神力的崇拜替換成了對理性的崇拜,把對神靈的期待,替換成對同胞和后代的期待。
然而文明不一定總是上升的,后代也不一定總能比先人更杰出,梅塔特隆完全沒有考慮到打斷奪心魔一族社會演化的意外因素,而意外……總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