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剛過完的第二天,華北平原上的西貝村里,到處散落著紅色的炮仗衣。
回村過年的年輕人在初十之前都回到城市打工了,村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凌晨下了場雨的緣故,地上還濕漉漉的,被冷冽的寒風一吹,踩在上面一跐一滑。
天剛擦亮,又還不到春種的時節,村民們此時大多縮在家里的土炕上睡大覺。
公路邊上,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十五六歲姑娘問一個年紀相仿的小年輕說:“小亮哥,你說海城那邊的電子廠真能把我招進去?”
王亮打包票:“放心吧,我都打好招呼了,你跟我去就成。”
村里到縣里每天兩趟車,農忙時是早上六點半和中午十一點,現在剛過完年,時間上只能碰運氣。
“要不然咱別等了,先走著,一會車來了招手再上。”余美跺了跺有些凍麻的腿。她是真怕她姐發現她偷偷跑了,要是余飛知道她高中不繼續念要跑去廣東打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王亮殷勤的幫余美提包,余美沒讓他提,自己拎著往前走了。
道路兩邊是枯草叢生的田地,兩人在頂著寒風走了快一個小時,頭都要凍掉了,才聽得身后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余美轉回頭,霧靄的辰光中,竟然開過來一輛拖拉機。
這時候村里用拖拉機的人已經不多了,一是大部分的村民都不種地而選擇外出打工了。二是這種需要一定技術才能開的大家伙,費力也容易壞,農忙就那么幾天,關鍵時候一壞,把整個農忙計劃都打亂了。
所以村里有機器,且能開會開這個拖拉機的人,真不多了。
車子緩緩停在余美面前,駕駛位上是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一頂黑色帽子的女人,或許空氣太冷,加上黑色的襯托,更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白凈如玉。
當余美看清楚開拖拉機的人是誰時,整個人都懵了。
“……姐?”
余飛熄了火,冷著聲問:“你要去哪?”
余美瞬間臉色發白:“去,去學校。”
“正好,我去縣里幫二叔買種子,我送你去。”余飛示意她上車。
余美還沒說話,旁邊的王亮趕緊開口說:“飛姐你先忙,我今天沒事,去縣高中找個朋友,順道送小美去學校。”
話音剛落,拖拉機車斗里忽然站起一個穿灰棉襖的五十多歲女人,跳下車就揪著自己的兒子:“你初中都沒念完,去縣高中找個屁的朋友。走,跟我回家。”
“哎哎,媽,疼。”王亮沒想到自己老媽也來了,掙脫鉗制,也顧不上余美了,趕緊提上袋子,一溜煙的往家跑了。
王嬸罵了自己兒子幾句,轉頭過來跟姐妹倆說:“小美啊,聽你姐的,趕緊回學校上學吧。我家王亮是要去海城上班的,跟你們不是一條道。”
王嬸說完攆上兒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壓低聲音警告道:“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招惹余家的女兒,那就是個無底洞。連余飛這么個研究生我都沒讓你哥娶,那高中都沒畢業的余美更別想進咱家的門。”
王亮摸著屁股,低聲嘟囔:“那是余飛姐沒看上我哥。”
“放屁,你哥現在在海城可是飛機工程師,工程師你知道是什么嗎?那可是比咱村長都大的官,她一個種地的敢看不上你哥?你哥現在工作好工資高,怎么也得娶個城里媳婦,余飛要是能留在海城還好說,現在就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