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你很生氣嘛,嘻嘻嘻嘻——”,真人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手上卻完全相反,一拳便狠狠打在了白云居小腹之上猛龍過江般暴戾的沖擊姿態,幾乎一瞬間就要讓白云居昏死過去,但心中還未燃盡的怒火,卻生生讓他清醒起來。
“哎呀呀,竟然沒有暈死?嘖嘖嘖~看起來你真的很討厭我呢~”,對上白云居那如同窮途末路野獸般,盡是血絲的瞳孔時,真人怡然無懼的將臉貼到了白云居鼻尖一厘米處,咧嘴一笑。
“你,很恨我嘛?”
白云居強行咽下一口上反的血,一口濃痰吐在了真人的臉上,嗚咽著道:“我當然恨你!你這個萬死難贖的混蛋!!你——”
“停停停,萬死難贖,罪該萬死,罄竹難書,哎呀呀,就會這幾個詞,我們咒靈在你們人類眼中,就這么不堪嘛,還是說,就我一個人這么賤呢?”
“當然是你們所有咒靈!每一個咒靈都是一樣的,都是渣滓!”
白云居的斷言站在廣義角度可謂大言不慚,但哪怕接受這樣的言論,為止暴怒的,也只有漏壺。
“這樣子呀~啊哈哈哈啊哈哈哈,果然果然,你們人類都是——那個詞怎么說來著?哦對猴子,只知道站在制高點鄙視所有弱者,還冠以正義之名,冠冕堂皇的猴子!”,真人一邊說著,一邊噗噗的大笑,哪怕嘴巴死死被手指堵住,空氣中卻還是不可遏制的沖出一股揪心的鄙夷,而這一次的被鄙視者,是一向自視清高的人類!
“你們覺得我們咒靈該死?但不要忘了,催生出我們的,正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類!那么在盜竊時的羞愧,殺戮時的恐懼,偷情時的背德感,你們在做著那些腌臜齷齪之事時所流露出來的真切,才形成的我們!”,真人指點著白云居的額頭,動作更輕,卻又像洪鐘般,粗重的一次次撞擊在少年的心房。
“一邊又要催生我們,一邊又要驅逐我們,你們賤不賤呀?還是說,自詡高等的你們,也會說一套做一套,也會偽善的假笑!?既然如此,這樣的你們,又有什么資格來辱罵我們這些心行一體的咒靈?這樣的你們,和渣滓又有什么區別!!”
真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恐怖,狂舞的雙手如同蜂蝶紛紛,而白云居,在接受自己最看不上的咒靈這一番刻骨銘心的質疑后,原本充滿血色的眼眶,此刻也開始恍惚,心中,某一根弦越崩越緊,就要斷掉了一般。
“不是的!我們人類當中也有善人!舍己為人,無私奉獻,這些都是你們咒靈所無法理解的!”,少年激亢的反駁,但在漏壺看來,竟然顯得那般外強中干,仿佛在刻意辯駁掩蓋什么一樣。
“無法理解?確實是無法理解呀,畢竟你們人類所做的每一件事,明明都是為了自己那貪婪的欲望,卻又無法坦誠,只知道找一個又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和各種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掩飾內心真實的邪惡,你自己想想,為了殺死我們這些咒靈,你們人類又有多么殘忍!”
“如果你們咒靈不再傷害我們人類,我們本可以友好相處!是你們逾越了那道紅線!!”
“是嗎?是我們越過了那道紅線嗎!?哈哈哈哈哈哈!!”,聽到白云居的話,真人就像老人聽聞國寶級喜劇大師的笑話一樣,捧著腹狂笑不止,甚至連眼角,都流下了一滴眼淚。
“說的真好呀,簡直就像公雞打籃球一樣!”,真人用荒誕的例子,接著回道:“我們傷害了你們,所以越過了你們的紅線,被殺了,很正常,那么請問,為什么你們獵殺牛羊肉被傷害,甚至被殺死時,卻要將本屬于自己的罪責歸到牛羊的身上!!難道你們想殺它們,它們出于自衛反擊,還有罪嗎!?”
“錯的究竟是牛羊,還是人心?”
真人的最后輕語,徹底讓白云居自詡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崩潰,而那原本在心中被高高筑起天守閣,也瞬間化作殘垣斷壁,如果說如今,還有什么支撐著他沒有瘋魔,大概只有對于自己親人的承諾,以及刻在他靈魂當中的,咒術師的責任了吧。
但就算是他僅存的那一絲顯得可憐的理智,一但動手,真人也會以摧枯拉朽的勢態,將它徹底摧毀,原因無他,只為了看清這所謂的咒術天才真正瘋狂崩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