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從戎宅出來后,沒怎么惱恨戎老爺的恐嚇,反而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沖破了藩籬,自由了,四爺忙著娶新娘子,連她解除關系這種事都沒有露面,以后有了孩子,更是顧不上來找她麻煩了吧。多好……
可是,為什么心里這般貓兒亂撓似的?
不,不可以這樣,她撐起精神,打算趕去西郊別墅領她的小貓小狗,阮先生的洋房那樣闊,可別給小獸們隨地大小便糟蹋了。
抬手叫黃包車時,忽然發現后面有輛黑車,毫無疑問,那是四爺的眼線。月兒頓時縮回了手,意識到自己暫時不能去阮生那里,會給阮生帶來麻煩。
沒辦法,她只好先打電話知會一聲,回頭再設法過去。
周邊看不到有電話亭子,不過電話局離得不遠,她從衣袋里摸出兩角銅鈿,這是她現在唯一的財產了,所有金銀財物都硬著骨氣塞進那件細軟包袱還給四爺了。
為防便衣探子調查她的通話軌跡,她先打了一個電話給姚齡,感謝她昨晚的幫助,然后才又打給阮生。
電話號碼是早上走時跟那位外籍護士問到的,打過去后有一位老媽子接通了。
“請問,阮先生在家嗎?”
“是朱小姐吧,在的,在的,先生為了等您,一直沒出門,怕您來了他不在家。”
月兒聞言好生不過意,也是自己糊涂,走時籠統說了一個要返回的話,竟想不到對方為了等她,特意不出門。
“勞駕請阮先生聽一下電話好伐?”
傭人說好的,很快,阮生的聲音就出現了:“朱珠小姐。”
“阮先生,吾暫時不能去儂格點了,有些事體要辦。”
月兒想昨晚無故失蹤勢必會讓四爺的眼線提高警惕,甩脫他們不容易,所以自己暫時肯定無法跟阮生接觸,只能容后尋找機會。
阮生卻不明白她要去辦什么事情,怎就聽上去仿佛需要用上好幾天的時間。他道:“朱珠小姐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難,我能幫忙嗎?”
“勿用,勿是什么大事。個些小雞小兔,可以在貴府再寄放些日子么?”
月兒一面說著一面卻分心了,因為電話局對面就是四爺和她照相的那家館子,四爺那天照完相給她戴上翠鐲,告訴她那是他母親留給他將來的少奶奶的,他還說,在他心里月兒是他唯一的女人。她竟然差點就信了……
阮生不知她已走神,說:“我可以把這些小動物全都買下來嗎?”
說完這句,他又怕朱珠看出自己是在有意照顧她生意,于是補了一句說:“愛吃雞兔,每天都要廚子宰幾只……”
月兒正在心情沉郁間,忽然聽到阮生說要買她的雞子并宰了吃,脫口便道:“豈有此理,吾窮死餓死,也不會把雞賣給殺雞犯……”
她天生吃素,見不得殺生,更何況還是要殺她自己養的雞,那可是從出窩到變老都是她親眼看大的,怎能忍心讓人殺戮。
殺雞犯一愣,不明白朱珠小姐為何忽然生氣,而月兒也猛然意識到自己失態。
她替自己無奈,不明白和這么優秀的男人說著話怎么還會去想起四爺?
她慚愧地道:“對唔住阮先生,雞子勿可以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