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要照顧書生懷潛的腳力,武峮和柳瑰寶行走不快。
倒是那野修和武夫手底下的兩撥人,已經主動聚攏起來,合力追殺那些落單的逃跑之人,十分起勁。
桓云讓那兩個束手待斃的年輕男女,無需擔憂性命,可以待在原地,也可以繼續尋寶。
然后桓云發現了那個躲藏起來的龍門境供奉,老真人卻假裝沒有發現,繼續御風登山。
山頂白玉廣場上,道觀廢墟,那些碧綠琉璃瓦,以及蘊含水運精華的地面青磚,讓水龍宗出身的白璧,震撼不已。
只是白璧同時又苦笑不已,這座金山銀山,就在腳邊,可她都不敢多拿,只是挖出了一塊青磚,握在手中,默默汲取水運精華,添補大戰之后的氣府靈氣虧空。
然后六人在桓云的帶領下,很快找到了那位十分識趣的孫道人。
關于此人性命留與不留,三對三,僵持不下。
孫道人癱坐在地,認命了。
最后還是那位老武夫開了個玩笑,讓道人隨手丟出一顆神仙錢,看看正反,正則生,反則死。
不過與此同時,老武夫與其余五人偷偷言語,若是這家伙敢以靈氣駕馭神仙錢,他便要出手殺人了。
孫道人運氣極好,不但沒有抖摟小聰明,還將那顆從臺階上丟下滾落在地的神仙錢,拋出了個正面。
六人便讓他自己主動將兩只包裹送去山巔道觀,然后就可以隨便逛蕩。
孫道人眼神癡呆,甚至都忘了高興。
白璧以心聲說道:“那個得寶最多的黑袍老者,若是半旬過后,還在榜首,我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先將其找出,合力殺之!”
這一次就連桓云和孫清都沒有異議。
六人離去之后,孫道人背著那大小兩只包裹,一邊登山,一邊抹眼淚。
路過那棵綠竹的時候,竟是有些想念那位陳道友了。
而那位陳道友,在確定身后暫時無人后,便躍上了一顆參天古木的粗壯高枝上,遠眺四方。
那漢子根本就沒敢上去,害怕無緣無故就挨了某人的一記攻伐術法。
陳平安低頭望去,對那人說道:“只能送你到這里了,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只會害了你。記得用好那兩張隱匿符箓,張貼在身便可,尋一處覺得安穩的僻靜地方,然后不要有太多走動。”
不等那漢子出言挽留,陳平安已經一掠而去,轉瞬即逝。
漢子神色倉皇,不曾想從高處飄落下來五張符箓,竟是攻伐三符各一張,還有兩張不知根腳的符箓。
漢子死死攥緊那五張符箓,驀然嚎啕大哭起來,但是很快就止住哭聲,繼續悄悄趕路。
陳平安在遠處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峰之巔,貼有馱碑符,寂然不動,環顧四周。
這趟訪山尋寶,一波三折。
有不少認識的人,除了名叫金山的野修,還有那位幫著自己包袱齋開門大吉的老先生。
還有一起在桃花渡茶肆喝過茶,彩雀府的掌律祖師,女修武峮。
其實對他們雙方的印象都不差。
但是接下去,就不好說了。
因為早先是什么秉性品行,是什么身份修為,無論是世人眼中的好人壞人,無論做什么,都不會讓旁人覺得奇怪,哪怕是被殺之人,可能都唯有悲憤、怨懟和仇恨,唯獨沒有太多的意外。
陳平安怔怔出神。
為什么,人心如此經不起推敲?
可真正讓陳平安感到別扭的,不是別人的人心,正是自己的。
既然有此念想,便是自己有此心思。
如今陳平安到了北俱蘆洲之后,一直在修行,嘗試著成為一位山上的修道之人,尤其是一直在默默修心。
陳平安突然想起了一句道家典籍上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