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從興重重地點頭道:“嗯,今后我聽姐姐的。”
分道揚鑣后的吳雙顧自回到馥雪齋,只覺得悵悵然不想立馬歇下,自去待在院中西北邊角的流月閣中。
這流月閣原是雙層,二層中央設一個四方閣,后來父親特地在二層的閣上加蓋一層,成為帶露臺的閣中閣。原名為“北望閣”,是父親告訴母親,若是思念女兒了,便到這閣上,向北望去,就知她在宮中安好了。
后來,吳雙覺得向北望,多是悲傷之感,于是將其改成“流月閣”,便說若是母親想兒女了,便到這閣中一坐,她與弟弟兩個便像那月光一般流進閣里,與母親團圓。
她站在露臺上,四面走走看看,園中的花景該謝的已謝了,只剩下露臺邊上一圈的各色的月季仍在開花。如今這樣的季節,號稱“藥罐子”的月季仍有花開,可見這些月季被母親養護得多好。
想到這是自己小時與母親說過喜歡爺爺家的月季,母親便去移栽數盆過來。
這月季養在這里,也已六年了。
又想到六年前的春天,母親送行時的眼中,淚水不斷落下、不斷拭去,卻不舍得將眼睛閉上一閉,只想著多看自己一眼。
也不知那一年,母親在這馥雪齋中、在這流月閣中流下了多少淚水,吳雙的眼中不由得蒙蒙霧霧,又顧自傷心起來。
她不由得悵然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顧二紅道:“小姐,莫傷心了,坐坐罷。”
吳雙在丫鬟們搬來的錦塌中坐下,望著遠處,向旁邊侍立的二紅問道:“二紅,如果是你,你愿意遠嫁么?”
“小姐,想這個做什么?若是小姐當真嫁給太子殿下,到時候便將吳家在京中的老宅子收拾一番,使大爺大夫人都搬過去,那太子殿下對小姐這般好,小姐也必然能夠常常見到大爺大夫人的。”
過了些許時刻,吳雙又道:“若是我不愿意做太子妃,又或者,我做不成太子妃呢?”
“小姐這是自說自話,太子殿下與小姐自小長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這些年二紅看在眼里,太子殿下心里是有小姐的,做不做太子妃,只是看小姐愿不愿意罷了。但若是小姐不愿意……小姐想嫁與何人呢?”
“傻二紅,你還取笑我。”吳雙嗔道,“我何曾想嫁與何人,不過是不想離開家罷了。這些年與父親母親已是聚少離多,若是嫁人,那么連過年也必然是鮮少與爹娘聚在一起了。”
“小姐現今才金釵之年,莫要想得這般多了,若是真要叫小姐嫁人,也必然是要再過好幾年呢!”
“笨二紅,我等得,太子殿下可等不得。”
“太子殿下不過大小姐四歲,如何等不得?”
吳雙不由得嘆息一聲,道:“太子殿下的婚事豈能由他自己做主?皇帝陛下今年已不惑過五了,膝下子嗣只太子殿下一個。現如今朝中可有好一片呼聲,叫太子殿下早日娶親的大有人在。”
“小姐,既是如此,那小姐該當如何?”
“說你笨是真的笨呢,什么該當如何?這樣我自然是做不成太子妃了唄。”吳雙輕輕地往二紅的衣裳敲去一記,“其實說到底,太子妃這個位子未必就適合我。
我自小所聽到、所看到的便是爺爺與奶奶、父親與母親的一世一雙人,連同整個吳家上下,都鮮少有納妾室的,但太子殿下,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到時,我又如何能接受呢?”
“這樣說來,若是太子殿下早日成婚,于小姐而言,豈非不是一件好事?”
“自然是如此了,只希望我這謠言也早日消亡才好。不然時間越久,叫母親越是信以為真,她又常以我在皇家侍讀為豪,到時可要失望至極了。”
顧二紅仍舊勸著小姐莫要多想,繼續陪伴著小姐說些體己話。
而就在這之后的兩天。
王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