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伍來好雙眉緊蹙,想開口又忍住,嘴巴微噘,顯出一副十分不滿的樣子,只兩只腳放輕了腳步急急忙忙地朝前半走半跑,到了吳雙身旁,跟隨著小姐的腳步。
“小姐、小姐,顧二紅這個懶鬼,跟我說是她在準備小姐的洗浴用水,非遣我去拿小姐的換洗衣物,我去了左找右找也沒有,一想這衣物不是她早就拿上來了么?怪我又被她騙了,等下我非擰她不可。”伍來好迫不及待地恨恨低聲道,半是埋怨,半是報告。
作為少數幾個敢拿眼且能夠拿眼看主子的丫鬟,她在快步走向房門口預備開門時,回頭望了一眼這位沒有給予回應的主子。
她的主子此時認真地盯了一眼房間,并向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且低聲地喚了安平的名字,這聲音低低細細的,連她都聽得不甚清楚。
想必這天底下只有那安平能聽清那是呼喚自己的信號罷。
她的腦子這么反應過來且贊嘆之后,她才發現自己的腦子竟不比她那勤勞的雙手快速,這熟練著鞍前馬后伺候小姐的雙手已然推開了門。
不過有一個人更快!
那就是更為熟練地守護著小姐的安平,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間,他已進入了房間。
這習以為常的飛速反應仍舊令伍來好備感驚訝,不過令她更為驚訝的是這位年紀尚小的主子的判斷力——不想里頭竟真的有貓膩。
里頭的聲音并不大,像是都憋著氣在過招。但從吳雙十分認真的臉上可以看出,里頭一定有人。
吳雙的第一反應是杜將軍又回來了,心中暗笑這位黑旋風是明里承諾、暗里排查,但很快,從里頭滲出的血腥氣告訴她——不是姓杜的。她狡黠地笑笑,一面吩咐來好進去點燭,一面迅速判斷著血腥氣的源頭。
在屋里最外頭的第一盞引路油燈亮堂起來的同時,戰斗也隨之停止。
伍來好根據吳雙的眼神掩了房門,除了讀懂小姐暫時不想驚動吳老爺的心思之外,一時竟不知所措。
只見自己的主子如今正半蹲在地上使一把匕首對著靠在床頭的白森森青年,那青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雖是一襲黑衣加身,可嘴唇白森森、目光白森森,人也就一股子白森森的氣息,她只能這么形容他。
再看從來都立于不敗之地的安平,如今卻敗了,他正被一把劍指著喉嚨處。
一時間,幾個人各自用大膽的目光或驚訝的余光互相觀察著對方。
只有那個伍來好恨恨想擰的顧二紅被綁在角落的椅子上,她正悠悠轉醒。
這個顧二紅比小姐大兩歲,她瞪大了的眼珠子馬上看清了局勢,現在正把目光投向伍來好。
伍來好得到了吳雙的指示,在幾個人或淺或深的目光下移動著腳步,頭一次感到如此不自在。
顧二紅被松綁之后迅速從位置上彈起,一邊走向吳雙、一邊指著黑衣青年報告道:“小姐,他受傷了。”
是的,他受傷了,不用她講,誰都覺察出他受傷了。這位黑衣青年強忍著咯血的舉動使他白森森的臉色變得紅通通。
“不然以我的繡花拳腿怎能治住他?”吳雙自嘲似的笑笑。
她們都知道她會一點三腳貓功夫,只不過在場的未露臉的和已露臉的兩位黑衣人卻將這句話當做了謙詞。
吳雙像是要等著他先咳出血來似的盯著自己那張紅通通的臉。
那張臉開始因痛苦皺起紅彤彤的眉頭,幾道筋絡紅里透青地掛在太陽穴處,像一只綠青的蚯蚓趴在那里吸血。
吳雙當然不喜歡那樣一張臉,可她心里不由得有些驚佩——“該是什么樣的人才能這樣忍住自己的痛苦?”
她轉而望向另一個人,仍掩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臉,順著他的眼看向了劍的盡頭,緩緩道:“想必你是要救他的,不然你也不會留活口,是么?”這時她勝券在握,對于勝利的推理感到了興趣,她裝出十分老練的樣子,語氣也老練了二十歲一般,只有從微微滲透出來的得意氣息中才覺察出她的稚嫩。
“噢,原來你還不想我活著啊?”顧二紅裝作大驚,又手指伍來好,道:“我這么晚才得救完全是她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