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出湯包店,很快就攔到車。上車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往他身后讓了讓,他倒是很干脆,拉開后座車門,坐在左后座上,把右邊讓出來給我。看他這樣,我感到更加迷惑,到底阿澤說的是不是真的。老張看上去好平靜,就像一個老朋友,仿佛就應該這樣挨著坐,仿佛已經是種習慣。從他走進我的生活,我就一直沒得選。在心里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坐在他旁邊,開了一點窗,看著外面的街景愣神。
“講真你考上了我還挺意外的。”也不完全是沒話找話,老張學習是出了名的渣。
“導員也挺驚訝的,不過還好吧。”老張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怎么想起來去東湖?”
“沒去過,去看看。”老張轉過頭看我,我像個被綁架的人質,不置可否地朝他笑了一下。看我笑,他也笑了。雖然狐貍總是拿玫瑰作比,但老張卻像罌粟,不完全適用那些道理。
到東湖已經是下午了。深秋的太陽沒有力度,我們在湖邊的小路上胡亂走著。
“那個是什么?”湖里靠近岸邊的地方,有個用磚頭壘起來的方形池子,池子留了一個缺口,湖水灌進池子里,水面連成一體。
“游泳池吧。”
“有這個必要嗎?”
“不知道,像。”
“像個屁。”
老張愣了一下,又笑。
半年前的我看到這樣的笑容一定會心臟爆炸,但是現在,我的心情就像這秋天的湖水,風越是吹,越是在湖面堆積更多落葉。
“其實我高中時候學習還可以。”老張突然來這么一句。
“應該是吧,不然也不能跟我當同學。”
“我化學滿分進的大學”,他沒有接我的茬,只是順著自己之前的話頭說下去。講真,我還是小吃了一驚,畢竟149各有錯法,150完美無缺,更何況,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學渣。
“那干嘛本科學那么爛?”我問他。
“其實也還好,大一之后沒有掛科了。”這不是解釋,他是真覺得自己學得還不錯。
“其實我也掛過一科。”不知怎么的,我開始抖自己老底。
“我知道,這事兒多出名,把體育掛了。”說著他又笑起來,好看的內雙眼睛從高高的鼻梁兩邊,舒展到長長的外眼角,正彎成一個漂亮的弧度。于是,我腦子里的理智啊邏輯啊一個接一個飄散到空氣中,被風吹走,只留下一個想法,啊,原來大學的時候他認識我。
我們走到湖邊,有幾條長長的水泥窄道向湖心伸去,盡頭三三兩兩地有幾個人。我們找了一條沒人的水泥窄道,在離岸最遠的邊緣坐下,把腿伸到水面上方。我們就這樣坐著,說著很久以前的事,高中的,初中的,甚至小學的。太陽逐漸沉下去,從很低的角度照過來,我抬頭看老張,他的臉被染上金色,鼻尖和下巴的連線,完美地與唇峰相切。我知道自己處于危險中了。
“阿澤說的那個,是真的嗎?”我沒想到自己會問這個問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聽他胡說”,老張站起來,又把手伸給我,準備拉我起身。我沒拒絕,伸手過去,還想聽聽下文。然而沒有了,他什么也沒說。
在太陽即將跌落地平線的這個時刻,他告訴我,喜歡我這件事,不是真的。然后,太陽落倏地掉下去,我感覺到了今年第一陣冷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