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干什么?”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略一沉吟,對那小公公說道,“宣他進來吧。”
小公公聽命又垂著頭徐徐的往殿外走去。
過了一會兒,大殿之下出現一道黑紅相間的身影,慕旭東一身官服,進入殿內便先行了君臣之禮。
皇帝抬手示意平身,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慕愛卿找朕何事吶?”
慕旭東緩緩起身,回道:“老臣……是為了犬子之事而來。”
皇帝眼角微瞇,從御榻上起來坐直了身子,成公公見狀跟著起身,躬身退下撿起地上的拂塵,又像個隱形人一樣靜靜地立在一旁。
“唔……慕愛卿不必著急,淑離既為狀元,又為愛卿愛子,朕自是要好好思慮著要給他個什么官職。”
“犬子何幸,能得陛下如此厚愛,老臣在這里謝過陛下了!”慕旭東說著又是恭敬的一拜,而后垂著頭遲疑道,“只是……老臣今日之來并非是為了催促陛下給犬子分封官位,而是為了向陛下為犬子謀求一個官職……”
“什么官職?”
“太子少師……”
“哦?”皇帝眼中閃過驚訝,“這職位朕之前有意給他,愛卿不是不愿么……”
“之前是臣愚昧……”慕旭冬臉上似有懺悔之情,“承蒙陛下圣佑,如今老臣想清楚了,太子乃一國儲君,國之根本,須得良師悉心教導不得有誤,犬子雖不及老太師通儒達士,然而小才還是略有一二……又與太子年少結伴而讀,細細想來確實是少師的不二人選,陛下之前提及犬子任命太子少師,是臣糊涂了不明白陛下的這番圣明之舉……”
慕旭東一席情懇意切的話說完,皇帝的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太子少師徒有虛名在朝中并無任何實權,這老狐貍會甘愿自己的兒子不入朝堂?
慕旭冬有一句話說的不錯,慕淑離確實是太子少師的不二人選,可是這個官職說好聽點是太子的老師,實際上在朝中只是一個不尷不尬的存在,為官者沒有實權那還為了什么為官?之所以遲遲沒有給慕淑離分封官職,就是因為他是慕家的人。如今眾人嘴上沒有明說,可是心里都跟明鏡似的,慕家早已位居暄都三大世家之首,想起五年前同樣位居世家之首的謝家,皇帝的心不禁微微顫動,如今慕家風頭正盛,再給慕淑離一個高官,豈不水漲船更高?可是正因為慕家勢力雄厚,又不可給慕淑離太低的官職……而這中間不高不低的位子又恰好沒有空缺……故而慕淑離的分封一直拖到了現在還沒定奪。
如今慕旭冬竟親自乞求一個沒有實權的太子少師,這讓這位多疑的皇帝不由得疑心大起……
慕旭東依舊在下方躬腰垂著頭,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見上方一直不給答話,竟是一下子跪伏在地求道:“望陛下成全!”
皇帝忙道:“愛卿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陛下若不答應,老臣便一直跪著不起……”
“誒……愛卿這樣又是何苦呢……”皇帝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凝視著殿下伏拜之人,半晌后才無奈道:“愛卿都這般開口了,那朕又豈有不應之理,這太子太師就給淑離吧……”
“老臣多謝陛下……既然陛下已應了老臣期許,那老臣便不再叨擾陛下處理政務,先行告退了……”
皇帝看著慕旭東離去的背影,靜坐在御榻上凝神不知所思,成公公正要上前問候,榻上之人忽而起身,一掀衣袖將案上奏折全部掀翻至地,一卷卷文書折子咕嚕咕嚕的滾落下御案前的幾步階梯,殿內之人聞聲全部齊刷刷的抖嗦跪地。
“朕給你你不要,你想要朕就得給你,到底你是皇帝還是朕是!”
皇帝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一向威嚴的天顏上此刻怒意滔天,因剎那間的劇烈動作和心中驟起的怒意,明黃黃的身影竟是喘息著搖搖欲墜,鬢間白發都晃下了幾根,成公公忙上前扶住這抹黃影,嘴中不住念叨著“陛下息怒,一切龍體為重龍體為重啊陛下……”
皇帝穩住了身形,成公公將他攙扶著坐回御榻,幫他撫背順氣,皇帝看著滿地七零八落躺著的折子,眼中的怒意漸漸熄滅,呼吸也漸漸地平緩下來。
他疲憊的斜躺在御榻之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成公公見他似是睡著,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皇帝忽而睜開雙眼。
“擺駕鳳儀殿,朕要去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