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四年春。
科舉考試結果已于三天前放榜,高中狀元的正是京城三大家之一的慕家———慕家長公子慕淑離。
三日后,南武街一大早兒便喧囂了起來,起先只是擺早攤的伙計們低頭彎腰地準備著營生,不一會兒天將要亮,街道兩側竟已擠滿了人,個個伸頭晃腦臉上帶著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人或是什么熱鬧的好事。
不錯,今日正是狀元游街的好日子,這些人一大早聚集在此就是為了一睹這黃榜上一甲及第的神采芳容。
大周國近些年武將英才不斷,而文官卻比之不濟,圣上如今重視新秀文才,特許狀元游街之時榜眼探花亦可跟隨。
沈冬榮騎在馬背上,垂眸掃過街道兩邊的百姓,面對他們熾熱崇拜的目光和呼喊,眼中沒有絲毫動蕩。突然一團紅影閃過眼前,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接,竟是一朵擲向他的大紅花,抬頭一看,那擲花的嬌俏少女正在熙攘的人群中對他羞澀的笑。
面對這少女的示好,他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愣怔,隨即反應過來亦向那少女微微一笑。
這一笑當真是讓人如沐春風心都化了半截,就連他手中的大紅花都有片刻的黯然失色,自是引起了那少女一聲不小的尖叫。
嚴靈均在后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是探花郎,故而他的馬一直跟在沈冬榮的后方。今日沈冬榮和他都身著桃紅羅袍頭戴玄冠,銀角腰帶將前方那人流暢清瘦的腰背束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嚴靈均盯著他背影,和最前面身著大紅袍束黑角腰帶的慕淑離的背影相比較了一下,總覺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在后方喊到,聲音穿過人群的沸騰:“沈兄這一笑說是風華絕代也不為過啊!”
沈冬榮聞聲轉頭。
人面桃花相映紅。
嚴靈均和他的目光對上,冷不丁地腦海里冒出這一句,隨即又搖了搖頭,不應該啊不應該……
“嚴兄說笑了,要說這風華絕代誰又能比的過慕兄呢。”沈冬榮嘴角輕輕一勾,下巴朝前方昂了昂。
腳踏金鞍紅棕馬行駛在最前方的慕淑離顯然是沒有聽到身后兩人這片刻的議論,他的臉上一直掛著溫柔含蓄的笑意向周圍簇擁而來的眾人招手示意。正如沈冬榮所說,他確實生的極好,一雙星目明亮皎潔似是含有水光,鼻梁高挺,嘴唇溫潤總是輕帶笑意,今日穿的這件大紅羅袍更是襯的他面色如玉,好一個風姿綽約的狀元公子!
不僅父老鄉親們皆眼含敬意的仰望這位如玉的公子,兩旁更是有無數面含羞色的姑娘們手持紅花躍躍欲試,雖說時下大周國民俗開放,姑娘家若是在街上遇見矚意的公子,可向之投擲紅花以表心意,然而慕淑離是何許人也,當朝狀元不說,又是慕家長公子,就是姑娘們再慕之心切,也不敢隨意冒犯。
因而她們只得將目光轉向后面的沈冬榮和嚴靈均,看到榜眼和探花的長相亦是不俗,且不是什么世家貴公子,當下又是蠢蠢欲動,只是再看這榜眼,好像一直木著張俊臉神色冷淡,因而她們又開始遲疑不定犯起了難……不過這探花倒是看著還挺和善討喜!
于是不一會兒,嚴靈均便捧著滿懷的大紅花追上了沈冬榮,兩馬并肩而行,沈冬榮側頭斜了他一眼道:“嚴兄這探花之名原是探的桃花啊。”
嚴靈均知他在和自己說笑,俊俏白凈的圓臉上擠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他長的俏皮討喜,笑起來更是讓人心生好感。
他本來湊上來是想和沈冬榮說說話,然而鋪天蓋地的大紅花迎面而來,他手忙腳亂地一個一個往懷里攬的應接不暇,愣是沒工夫再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