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腦中光景已全然不同,大祭司只感眼前星辰存在了千萬年,若滄老到無欲無情的古神,冷眼世間萬物,任滄海桑田,山河變換,依然亙古流轉,永不停下腳步。
倏然,星辰變得靈動,熱切,激揚,彼此相撞,次第爆綻,異彩流光美輪美奐,似是要舍棄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的生命,換取一瞬間的璀璨。
迷人絢景絲毫動搖不了老者意志,大祭司心思把定,眼中立現如霞慧芒。
點落九宮·神游八極·法開心眼
心眼倏張,仿佛撥云見日一般,大祭司靈臺清明,深遠眸光落在浩瀚星海當中。漫天斗宿入目,仍是無二的雜亂難解,卻在落入心湖的剎那,仿佛經過無數次的演變、重組,化作一道道深奧圖文。
個中玄妙,縱是以學識淵博著稱的苗疆大祭司,亦難以盡數理清。不過這并不妨礙其現今強記圖文,之后細細參詳。心念既動,仿佛自然而然的,時光剪影深深烙在卜者識海。
大勢既占,接下來應當一觀醫天子其人。苗王先前囑托在心,卜者未敢輕放,星空之上但見虛幻身影再動,大祭司腦中六爻變轉不休,眼前景致登時一改……
臺下王者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從大祭司開始占卜后,周身氣機變得愈發晦澀難明,竟給人一種將時光留住,停滯不前的怪異感覺。
天狼壇上三光好似曇花一現,隨后再轉沉寂,仿佛一切未曾發生。祭司臺上,唯見火光熊熊,將火焰前方那個人的身影,照射的忽明忽暗。
驀得,卜者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身形一晃,魂靈復歸,盡管頭疼欲裂,大祭司還是勉力撐持術法,靈息涌動間,順利撤去四周陣式,隨后癱軟在地。
察覺結界散去,顥穹孤鳴閃身來到祭壇之上。只見癱倒在地的大祭司雖面如金紙,雄掌按肩,渾厚真氣調理下屬經脈,沉聲道:“國師,無恙否?”
“王上,咳!不用擔心,臣無事。”大祭司給了君主一個感激的眼神,靜待王者收功,而后卜者服下療傷丹藥,閉目療養一陣后開口說道。
“如何?”眼見大祭司氣色好上不少,顥穹孤鳴隨后問道。
“此次占卜國運,”苗疆大祭司略作沉吟,面上露出思考模樣,好似在整理所得、斟酌詞句一般,接著開口道,“微臣看見了三星旭輝燦然,無邊原野之上,白鬢狼王縱橫十方。”
語調輕頓,仿佛要留給王者思考的空間一般,沉默片刻,祭司形如枯槁的臉上掠過一絲喜色,恭賀道:“王上,據臣看來,此乃苗疆大興之兆。”
耳聞喜人訊息,威嚴如顥穹孤鳴亦不免開懷,輕捋白須,滿意之色溢于言表。然生性沉穩的當代苗王亦未被沖昏頭腦,冷靜過后,又是開口問道:“醫天子其人如何?”
久經宦海的苗疆國師明了主公語中未盡之意,詢問醫者未來,一則確認其人無害,二則確保蒼狼無憂,三則了解競日孤鳴心思。畢竟,若不出所料,此三者將來相處很長一段時間。
“微臣所見,”祭司神情愈發恭謹,垂下頭顱,恰到好處地掩去眸中異色,“乃是醫者輔佐,王子如日方升。”
得到滿意消息的顥穹孤鳴,對臣下又是好一番安撫勸慰后獨自離去。佇立風中,目送王者身形淡去的大祭司,兀自回味著先前所見所聞。
“如墨真意渲染江山,成就掩命奇能嗎?”心眼所見歷歷在目,靛藍華冠下的古拙面龐在燈火映襯下顯得明暗不定,卜者思緒翻飛,仿佛又覷見了那道嚴寒難摧的凌霜松影。
“葉色枯黃,不見根本,卻仍留有如此清圣道氛。”細細想來,苗疆國師愈發心驚,心驚于道者術法修為,訝異于醫天子之背景。
身為苗疆術法第一人,除了為苗疆、苗王考慮外,也要考慮自己、徒弟、祭祀臺的未來。如果將此事及自己的猜想明明白白地告訴苗王,大祭司完全可以預見這位生性多疑地王上會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