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遠皺眉道：“這都是醫院邊上的，不新鮮，你去遠點買！”
曹芳畢竟是心疼兒子的，又見李東嘴唇的確有些干裂，起身便出了病房買水果去了。
等曹芳一走，李程遠掃了李東一眼，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煙盒問道：“能抽嗎？”
李東笑道：“沒事，能抽。”
李程遠也沒說什么，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想了想又給李東扔了一根。
抽了一會，李程遠才沉聲道：“死的那個是馮家的兒子？”
“嗯。”
李程遠呼吸急促了一些，長長吐了口氣，接著又道：“是因為上次的事？”
李東舔了舔嘴唇，輕聲道：“有點原因，不過不是主要原因，馮斌在監獄里死了，他覺得是我害的，來找我報仇的。”
李程遠朝四周看了看，接著又壓低聲音道：“你跟我說，馮斌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李東一口否定道：“沒！”
李程遠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后才點頭道：“我信你！”
接下來兩人又沉默了起來。
李程遠抽完一支煙，許久才道：“東子，你老子我沒讀過幾年書，這些年打交道的也是下里巴人，沒見過什么世面。”
“從支起賣魚攤子的那一天起，我就記得一句話，今天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李東輕聲道：“您說。”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程遠的鄉音有些重，這句話說出來其實感覺有些好笑。
可李東沒笑，李程遠也沒笑。
李東閉上眼沉思了一會，最后睜眼吐了口濁氣道：“這話我記住了。”
這句話也是自己父親一輩子的真實寫照，做生意這些年，難纏的客戶遇到過，競爭對手的打壓遇到過，市場管理人員的刻意為難也遇到過。
李程遠就是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土農民，他這輩子其實也沒什么大的成就。
可他給了李東能給的一切，讓他有書讀，有房住，有衣穿，有飯吃……
這就夠了，李程遠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一個農民做到了這一步，靠的就是他那句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李程遠教不了李東許多東西，也不知道李東現在生意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可和馮家的糾紛，李程遠心里還是有數的。
事情的起因就是當初他進局子的事，因為這么一件小事，前前后后已經送了好幾條人命了。
李東沒有負罪感，可李程遠有。
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要不是自己，這些事也不會發生。
馮家倒了，馮家父子也都死了。
連累的兒子也受了傷，甚至坊間傳言，要不是警察開槍開的快，自己兒子也會死。
李程遠自責，后悔，可這一切都無濟于事。
他改變不了什么，他能告訴李東的就是他這一生的行事準則，忍一時，退一步，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當初要是李東愿意退一步，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李程遠想什么李東不是太清楚，他在慢慢咀嚼父親說的這句話。
這句話他聽了無數次，以前李東一直不當回事，也覺得這句話其實就是放屁，男子漢大丈夫，活在世上什么都忍，什么都退，那還活著干嗎。
可今天這話從父親口中說出來，卻讓李東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