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留在家族領地的那些親族成員、部曲家眷,事后被嵐海城清算和問罪,乃至被其他世臣、藩家給落井下石,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作為東土顯赫外戚門第之一,人稱大國舅家的榆林夏氏分支。
就算犯下了逆亂、反叛的大罪,也不會與被徹底的斬盡殺絕;最多也就是被剝奪大部分領有,或是強行遣散/分割成,眾多的小支/分家;藩主一脈的家族成員,被流放遠地;或是押送遠赴大唐的京師。
但只要身為藩主的他還活著,就有機會挽回一切,讓家門卷土重來。畢竟作為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前國主,隱藏最深的同黨和心腹之一;他順勢掌握了那些未及發動的底牌,散落各地的隱藏資源和人手。
好容易隱忍和蟄伏到,新一任的嵐海王庭出現破綻,卻在這一次的功敗垂成中,幾乎損失殆盡了。但這并未動搖到他的心志和信念,既然自己能從那位謫仙手中全身而退,那也意味著上天還鐘愛自身。
而隨著那些星羅棋布在領國內的先主部舊/黨羽,幾乎被他號召和聚集起來,又在嵐海城內葬送掉之后;他也沒有任何留在國內的意義和必要了。相反,由他暗中吞并和拷問了那些同黨之后,所獲頗多。
他們在境外聯絡的勢力和潛在布置的資源人手,也隨之大多數落到了夏金平的手中。只要他能夠成功逃出國境,就可以按圖索驥的將其找出,納入囊中或是收為己用,成為他日后再興家門的長期憑仗。
為此,他甚至在一路逃亡中,接二連三的數度分頭行事;將自己的弟弟作為替身,打發出去聯系波州境內,散落在家族領地周邊的家臣部曲;又讓長子帶上那位長治王,前去投奔未起兵的另一家城伯。
只有他自己帶著十余名死忠親從,在中途多次改頭換面后,分批混入了一支逃避戰亂,倉促離開的小型商隊/車馬幫中。只要他能夠離開領國境內,以河中數千里之廣,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為謫仙賣力的。
相比之下,早在發生天象之變,令那些非人之輩找上先主之前;西河王府就在周邊各地,經營無數據點與產業,只待有朝一日就能派上用場。難道那位從天而降的謫仙,還能靠一己之力盡數將其找出?
因此,在遭遇了不同旗號的多支巡邏隊伍,最終有驚無險的走出了,代表蒙池國界牌的范圍之后;滿臉風塵仆仆的夏金平,這才略微松下一口氣來。不久之后,他就出現在毗鄰康居都督府境內的杜州。
這時候他已經換上了彎尖帽,穿上了花皮大裘,還貼上兩撇微微翹卷的毗胡;儼然是一副風味地道的懨噠種蕃商模樣。很快他們就牽著載著貨物、食水的駱駝和挽馬,南下進入植被荒蕪的貧瘠群山中。
只是,在他們視野所不及的高空中,始終有一個小黑點遠遠俯視著他們的行跡;并時不時給后方數支,輪番追蹤的巡行騎兵,留下作為方位指向的印記。引領著這些人馬突襲和查抄了一處處沿途據點。
而在江畋分神關注的另一端,張自勉率領的追擊馬隊,也已抵達霍山道西北的山地邊緣,穿行在草木稀疏、亂石峭立,高低起伏的干旱丘陵之間;到處都是灰白、昏黃的色調;幾乎看不到活躍的動物。
頑強扎根巖縫或是匍匐貼地的低矮植被,才是這里唯一的主流;偶然間才有石堆中汨汨流淌的清泉,或是掛壁滲流的濕潤水跡;卻沒延伸多遠就很快就消失在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略顯蒼翠的草葉蔓羅。
但逃亡者的凌亂馬蹄和腳印,還有早已干硬的牲畜排泄物,被拋棄在山澗和干溝里的乘馬尸體,就這么一直延伸向山丘的深處。有時候卻會短暫的消失,然后又在柳暗花明的折轉、崖邊處被重新找到。
就像是這么慌不擇路的一頭栽進,越發莽荒和人煙罕至的狹溝、深谷當中……然而在你站上了山脊、高崖的突然間,卻又有一條相對敞闊的大路,出現在下方的山坳和谷地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