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香羅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處。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她的腦子里閃現過無數的東西。她懷疑她聽到的聲音并非錯覺,母親確實來找她了。
她會死嗎?在這個悄無人聲的深夜。
“你是誰?”
終于,站在門口的人出聲了。
他點起油燈,借著小范圍的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自己那張面目全非的臉龐。
“滾出去!”
他的一只眼睛緊閉著,語氣十分冷酷。
他甚至都沒有看清楚葛香羅的面容,便直接將手邊上的雜物丟了過去。
葛香羅被他的暴戾與面容嚇了一跳,幾乎條件反射的往床鋪的里面縮了半個身位。
她沒有尖叫,可她瞪大的眼睛暴露了她的恐懼與無措。
她十分后悔。
倘若遭遇了不測,那么她完全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她明明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過程,也知道拳頭打砸在身上時,是多么的痛,可她還是讓自己置身險境。
她不擔心葛季平的未來,畢竟他是個男丁,總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況且他還小,被胡亂養幾年,興許就忘了她,也忘了他們葛家的冤屈。
她不想死。
……
正德十一年,西州城沈府的儲玉院里,葛香羅側著身子半躺在繡床上,靜靜地看著窗紙上躍動的水光。
儲玉院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源于院內的一池碧翠如玉的靜水。
每到日暮,池子邊的燈盞就會被點起。燈光潑灑到水面上,又是滿池金翠。
葛香羅沒住進來之前,這院子空了幾十年,只有琉璃燈盞照常燃起。
聽院子里侍奉的下人說,在老太太沒有嫁過來之前,這里曾經是老侯爺的住所。
年少的沈問軍也曾狂悖肆意,瞞著一大家子人,在房間里偷偷養了個丫頭,才十二歲,生得冰雪可愛。
傳聞池子邊的燈盞就是為她點的,尸沉洛水的她,若是沒有指引,恐怕不知道回來的路。
葛香羅在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窗臺上發現了不知何人刻下的一行小字。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葛香羅覺得無趣,從此再沒打開過那扇窗子。
她只想好好活著罷了,可總有人不讓她如愿。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在觸到鐵器的冰涼之后,她在心里輕聲念道:
“一切有為法,如夢如泡影。”
——取自《金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