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進來,真是主子的派頭。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新來的兩個小丫鬟就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錢嬤嬤看著自己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外孫女兒,不由得有些駭然。小丫頭的脾氣她是知道的,便是她爹的打罵也不能讓她這么聽話。
這是熱傻了,還是……中了邪?
錢嬤嬤暗自思量著,還沒忘這次過來要辦的正事兒。不管沈問心如何推辭,這文暉院里都得再安插進來幾個人才行。
沈問心倒沒有急著拒絕,她看起來有些羞赧,細聲細語道:“嬤嬤若是能替我分憂,自然是極好的,只是……”
她將目光轉向門外,略看了幾眼。
文暉院確實太小了,除開一間主屋跟一間朝西的偏屋之外,只剩下一間屋頂長滿雜草的雜物房。
彈丸之地,哪容得下太多人。
錢嬤嬤自知理虧,思來想去,只得自作主張,打算抽空請兩個手腳麻利的泥瓦匠過來收拾一下。
她把自己的想法同沈問心說了,又告訴她過兩日正巧是西州城內的“洛水節”。按照慣例,這天是要祭水神、趕廟會的。
沈家雖然不會湊那個熱鬧去趕廟會,但水神還是要祭祀的。
沈問心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問了她幾句關于“洛水節”的習俗以及忌諱。
錢嬤嬤雖然這些年跟著甄玉盈為虎作倀,但骨子里的奴性還在。沈問心終究是主子,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人相談頗歡,最后沈問心不輕不重的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是真的困了。
沈問心沒有讓芳兒把人送走,而是讓錢嬤嬤祖孫兩人趁著出門的功夫說兩句話。
芳兒是沈問心在莊子上買的丫頭,人雖然機靈,但有些地方終究還是欠缺了些經驗。深宅大院里的事情,她并不懂。沈問心讓她謹言慎行就行,只要不起二心,她就不會再次回到從前所處的地獄里去。
芳兒視她為救命恩人,自然一一應了。
且說錢嬤嬤跟外孫女兒耳提面命了一番,讓她手腳仔細點,別讓人挑出錯兒趕出來。小丫頭翠兒雙眼含淚,一副委屈的模樣。錢嬤嬤看了也于心不忍,便又安慰了她幾句,讓她這幾日辛苦些。
沈大姑娘這院子注定是清凈不了太久的,用不了多久,院子里伺候的人多了,也就沒她什么事了。
雖是奴仆,但她老婆子多少還有點面子。
翠兒揪著她的衣角送了又送,讓她可要快些來接自己。
錢嬤嬤應了,伸出老朽的手替她抹去臉上的眼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道:“孩子,去吧。”
翠兒這才回轉身子,一步三回頭的往文暉院走去。
到了晚上,沈問心聽到了小姑娘在外頭的哭聲。今晚芳兒帶她守夜,也算是個適應過程,結果小丫頭越想越委屈,哭個不停。
沈問心睡不著,便喚了一聲,讓芳兒進來替她倒茶。
芳兒對翠兒有些憐惜,她心知沈問心覺淺,是以進來時有些忐忑,想為翠兒說兩句好話。卻見沈問心拿出胭脂盒子,從里頭剔了一點紅膏加到熱茶里。
“把茶給她喝了,然后讓她去睡覺。”
沈問心溫溫柔柔,一點也不像是個被吵醒的人。
芳兒沒有多問,把熱茶給翠兒喂了。沒一會兒,被打發回屋的翠兒倦意來襲,毫不費力便睡了過去。
這嘈雜的一天,在戌時左右,終于是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