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早便被吵醒的沈問心看著水磨銀鏡里的自己,同昨日相比,她顯然憔悴了不少。
偏巧她今日要去跟老太太請安。
在旁為她梳妝的芳兒有心想為她敷粉遮掩,沈問心卻攔住了她。
在她看來,她這幅憔悴可憐的樣子剛好。本里她還有些擔心精明的老太太會看出來,如今這兩道黑眼圈在面上浮著,誰會懷疑她不是個久病之人呢?
芳兒為她早就準備好了兩套衣服,供她挑選。
按照沈問心的吩咐,這兩套衣服的花色都很素,一點兒也不出挑。沈問心最后選了其中一件藕粉色的舊衣。雖然洗熨得有如新做的一般,但顏色跟布料終究顯舊。
半個多月前,沈府派出去的人在蘇月醫谷外的一處農莊上見到了她。農莊雖然大,可地方偏僻。莊子上多的是莊稼人,一見沈府的馬車就腳軟了。
王媽媽拿出侯府的令牌給農莊的主人看,在受了夫婦兩人的拜禮后,方才不痛不癢的謝了一句。
既然要報仇,沈問心自然不能暴露自己跟蘇月醫谷的關系。她的師門早已替她偽造好了一個身份,那就是農莊主人買來的童養媳。
沈問心自失散后,經拐子的手,最后成了莊戶女。
莊子上的人只知道莊主有個多病多災的“干女兒”,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很輕松就能搪塞過去。
誰也想不到,莊戶里竟能飛出個金鳳凰!
這一路車馬勞頓,最終見到老太太的時候,沈問心不卑不亢的站在下首。
她這副做派自然是給老太太看的。
沈家大費周章的把她給找回來,目的是為了送她去參選。當今陛下已然老態龍鐘,最多三五年,這天下就成了太子的。
太子而今選妃,沈家沒有適齡女子,自然趕不上這一趟。但再過三五年,沈問心到時候恰是豆蔻年華。新皇登基必要大開選秀,以充實后宮。受到教養的沈問心到時候再去參選,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為沈家博一份前程。
正德六年春闈后,朝中下了御令,有意要削藩。
沈家雖然門戶不高,稱不上是藩王。但按照要求,老侯爺還是交出了兵權,從此閑賦在家。
許是為了彌補,正德八年春,陛下松了王侯子弟不得入朝為官的禁令。探花郎沈東詞順勢補了個缺,成了西州太守麾下的一位月俸五兩銀的小小文官。
沈東詞為人清高,不屑于鉆營。老太太卻不能看著他這樣頹廢荒唐下去。
既然兒子能找回來,多找一個女兒又有何妨。
老太太一力安排沈問心的回歸,自然不是為了看到一個怯懦怕事的廢物。
沈問心這幅做派,才像是個日后能博出前程的人。
老太太看了后很滿意,讓沈問心挨著她坐下,問了些早已知道的事情。
譬如沈問心這幾年在鄉下過的如何,可曾受到什么欺負?
沈問心靦腆笑著,挑了些眾人想聽的回了。甄玉盈坐在下首,心中雖有恨,卻不敢輕易表現出來。
司姨娘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這滿屋子的人,說起來個個都是她的主子。
便是那從小養不熟的狼崽子都要踩著她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