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乎乎小手撩起軟軟的碎發,在三道驚詫的目光中露出一片光潔白皙的,平整的額頭。
李弦額角的位置雖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但昨日李胤看見的那道窄小鋒利的傷口確實不見了。
“這……”
李胤皺眉沉思起來,他從桌下的暗格里摸了摸,摸出一桿煙槍,這個事情,他得好好想一想。
李二奶奶愣了許久,輕輕用指肚撫過那道淺印子,“弦兒,疼嗎?”
疼嗎?
肯定是疼的,這要是她聰姐兒身上落了傷,她一定心疼死,可那晚的傷口呢?朝云看錯了?愈合的這樣快?她四哥藏了阿爹留下的金瘡藥了?
“不疼。”小李弦搖搖頭,順勢躲開了姑母的手。
中午她起來洗漱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額角的傷已經愈合的很好了。
不僅傷口平整,連身上傷寒的癥狀也沒有了。
除了還是頭暈……
李弦思來想去,覺得應該和自己的重生有關。
她本想把這事瞞下來,反正阿娘不在,其他人,諸如她爹李胤,她不提,他也想不起要查看她的傷。
可剛才見姑母撕心裂肺地哭喊,小李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傷處。
疼還是有的,只是不在這里了。
“姑母,我沒事了。”
李二奶奶便回頭看著朝云。
朝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呢?
那晚李二奶奶嚇得不敢看,便把她推在前面,她明明看見,明明看見弦姐兒的額頭上豁開了老大一個傷口。
鮮紅的血液水流一樣止不住,廢了好幾塊帕子不說,連她的外裳都浸潤了的,她當時就嚇慘了。
“一定是神仙降世了,一定是神仙庇佑!”
朝云傻乎乎地撲到小李弦身邊,擠開李二奶奶倒頭就拜,嘴里喃喃道“菩薩保佑菩薩寬宥”!菩薩是有用啊!
李胤抽著煙,目光深邃地從朝云身上轉到女兒身上,又轉到呆住的李二奶奶臉上。
李二奶奶坐在地上,滿臉懵怔,她眨眨眼睛,轉頭去看旁邊嚇壞了含著淚的聰姐兒,聰姐兒頭發梳的整齊,露出光潔的小額頭,再回頭看看腦袋跟雞窩似的小李弦,那小胖手底下也是一片光潔的額頭,只是若隱若無的有一道淺淺紅印子。
大羅菩薩在世,她沒搞錯,兩個孩子都沒事?不是報應轉到了她聰兒身上……
這天的正午。
關氏急匆匆回到家,一進屋子就見到一副詭異的場景。
那個挨千刀的小姑子李二奶奶瞪著一雙大眼,一手死死抓著她女兒的一只胳膊,一手去摳她女兒的額頭。
小姑子的那個惡丫鬟朝云則跪在小李弦身前,一手從下往上地掐她女兒的身子。
而她的夫君,李胤,關氏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他這個當爹的,竟就在旁冷眼看著,不僅不制止那兩個心黑手狠的女人,還在旁抽起了煙鍋,見她進來,還要拿煙鍋去敲她女兒的頭?!
實則李胤這邊只是見他夫人突然歸家嚇了一跳,急忙就把煙鍋往桌下藏。
而小李弦見了關氏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也是本能地就有種做了壞事被抓包的感覺想往桌子底下鉆。
這一巧,父女兩個可不救剛好撞在了一起。
關氏先前奔忙了一日夜,精神一直緊繃著,又一路憂心忡忡地到了家,這一抬頭就見到了“仇人”不說,她的方位看李胤,那煙鍋可不就是死勁追著往她女兒頭上磕!
要命了!這李家的人都瘋了不成!
竟全要害她女兒!
關氏昨晚因女兒的乖巧而消下去的火氣,噌!的就直沖云霄。
“李胤!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眼中帶淚的喊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們李家的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關氏急紅了眼,沖上去就要從李二奶奶手里奪孩子。
李二奶奶并朝云見關氏如此兇猛,都是嚇得尖叫一聲,起身便逃。
一直被晾在一邊的俞聰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夫人,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這下李胤煙鍋也顧不上藏了,跳起身就去抱住關氏。
他五妹妹早年在軍中長大,那身子骨比他夫人硬朗多了,真動起手來,他夫人鐵定要吃虧的!
李弦躲在桌子下,呆愣住了。
她上輩子亂陣殺敵是見過的,可四個大人三個女流圍著張八仙桌子轉著追打,哭喊喝罵攪糊在一塊的陣仗她是真沒見過。
要不是聰姐兒嚇得也鉆桌子撞了她一下,她都晃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