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萊狄費了點力氣,才憋著沒笑出來。
一旦完成了目標,她也就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隨著她登記出線,高塔家二人將自動落敗;她退出時那短短幾十秒鐘,也自然受到了二人急風驟雨似的干擾和襲擊——只是在少了羅更、沒了雨甘之后,不管是米萊狄,還是栗唯與娜娃,都很清楚誰才是占據優勢的那一方。
當米萊狄被工作人員走出大廳的時候,她仿佛還隱約聽見身后傳來了茶羅斯的怒喝聲,但是回頭一看,她又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茶羅斯早已淹沒在了人群中;在此刻的中央大車站主廳里,只有歡呼、掌聲與敲打所形成的海浪,一波高過一波,隆隆震蕩著穹頂、墻壁與地板。
近千海都人,似乎都在為了同一件事而由衷喜悅:這一個出身尋常、沒有知名度,卻展露了驚人決斷與能力的少女,在這一出規劃好的游戲里,擊碎了重重安排與壓制,向家族族長之位筆直發起了沖擊。
或許海都人厭倦的,并不是各大家族本身,甚至不是試煉賽,而是這種冠冕堂皇、煞有介事:海都人知道它只是一場表演,委員會也知道海都人知道這是一場表演,然而這場表演依然在一年年進行下去。
米萊狄的存在,使“繁榮重現試煉賽”在有史以來,第一次回歸了本質。
在米萊狄回到選手下榻的住所之后,一切歡呼喜悅、嘈雜議論……就都被隔絕在了寂靜之外。
她得不到外界消息,也不知道路冉舟究竟將她的意圖理解了幾分。但她已經將能做的都做盡了,她現在只有沉下心來,靜靜地等。
最后一場擊沉戰安排在七天之后,這一段漫長險阻的路途,米萊狄也終于快要走到尾聲了。
這一晚,她坐在露臺上,月光洗涼了她的世界。
在遙遠的,看不見的漆黑大海里,伊丹也在回望著她。
媽媽大概一直在看著海都,看著自己,想必如今也和她一樣感慨萬千吧?
米萊狄想聽一聽伊丹會說什么,但凝神靜聽之下,聽見的只有昏暗柔軟的夜風。
她聽見的,只有身旁阿米莉亞調整坐姿時,裙子布料微微摩擦的窸窣響。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我今晚會來找你。”
沒有一盞燈是亮的。在柔柔黑黑的夜色里,阿米莉亞坐在另一把露臺椅子上,相較以往,聲音就像是衣領般松散開了一點兒,隱約露出了底下的幾分真實情緒。
米萊狄望著夜空,從鼻子里笑了一聲。
“你做了什么,讓家族改了主意,我不知道。”阿米莉亞輕聲說,“不過,這是你人生中絕無僅有的一次機會了,這我可以向你保證。”
米萊狄的雙腿搭在露臺欄桿上,月光順著她的小腿骨筆直地流下了涔涔一線銀亮。
“你應該明白一件事。”阿米莉亞像是勸說一樣,輕聲問道:“就算你戰勝了羅更,當著全海都的面,我們不得不讓你出任高塔家族長,但你總不會真的以為,沒有我們保駕護航,你能順順利利地做一年族長?遑論下一年呢。”
米萊狄轉過頭,在昏黑中望著她的眼睛,問道:“你們提出的交易是?”
阿米莉亞似乎笑了。
“你需要讓處刑人家族今年出不了族長。你同意的話,最后擊沉戰將不會有人插手干擾你。”她傾過身,夜色里浮起馥郁的香水味。“只要你擊沉了西涯度,又能勝出的話,審判家族就愿意保你在高塔族長之位上安穩坐滿一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