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么,”米萊狄笑著對工作人員說,“走吧。”
再次邁出腳步時,她幾乎快忍不住胸中鼓漲漲的暖熱和酸楚了。
她差點忘了,自己曾經踩過長風、破過海浪,曾與那樣廣闊、嚴厲而不可預料的天地打成過平手。
她如今為什么要害怕顧忌區區幾個人?
只要自己還能握住一根細絲般的機會,米萊狄就要用盡全力,將鉤織了海都權力體系的紋理,全部解開、抽散。
不管以何種方式也好,不管她戰斗幾次也好,海都遲早要為她的腳步屏息,要為伊丹的死補上后悔。
好像有一層厚紗布從頭腦中被揭下去了,新鮮充沛的力量涌了進來,米萊狄重新冷靜了——連看見自己的初始位置時,她都沒有生出憤怒,反倒是觀眾席上響起了一陣噓聲。
她的初始位置在大廳中央,一根最顯眼的圓球形鐘表柱下;鐘表柱附近是一片開闊空地,正好適合她這人肉靶子。
米萊狄簡直有點想笑。
原來委員會的手段這么直接?
她四下一看,發現基本看不見其他選手的初始位置;唯獨她站在無遮無掩的空地上,惹眼得活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
手段簡單,確實也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米萊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趁游戲還沒開始,再次仔細地觀察了一遍地形。
以圓球形鐘表柱為界,大廳恰好可以分成兩半:前一半,叢立著二十個補給亭;后一半,是售票處、酒館等車站設施,此時沒了乘客,盡是一片沉默的空殼。
退出點在設施區盡頭,其實就是一張桌子,坐了個工作人員。
大廳兩側,則是一排通往各個月臺的拱形石門——雖然選手不能進入月臺和樓上,但在通道里作逗留卻不受限制;一會兒如果要經過石門,得小心里面是否有埋伏才行。
此時阿米莉亞恰好隔著半個大廳,站在米萊狄的對面,兩側高高楣窗所投下來的霧白天光,將她的身形侵蝕了輪廓。
“所有選手都已各就各位,”阿米莉亞高聲說:“我宣布,第四局游戲現在開始。”
觀眾席的嗡嗡雜音漸漸停了,一時間,大廳里落下了雪一般的寂靜。
好像誰也不知道一時該怎么辦好似的,好幾秒鐘過去了,沒人動手。
米萊狄的目光一圈又一圈地掃過大廳,她能聽見人走動時靴子打在地板上的輕響,聽見有人用氣聲說話,還能聽見機關展開時“咔”的一響。
在這種自由競爭、高度機動的游戲里,米萊狄沒法再謀定而后動;此刻的位置不理想,身旁什么也沒有,導致她背包里的機關一時也派不上用場,只能屏息留神著四周動靜。
高塔三人在哪兒?
在這個念頭浮起后的下一個瞬間,米萊狄就突然意識到,她太傻了。
高塔三人還能在哪兒?
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果然也晚了。左側一道淺灰色的影子眨眼間破開空氣,向米萊狄席卷而來;同一時間,一個人影沖出了右邊月臺石拱門,腳步聲登登震動了大廳。
不等米萊狄轉身逃跑,兩邊突襲已夾了上來;她從余光那一片模糊的影子里,仍然認出了朝她直直撲來的栗唯。
在那一刻,仿佛時間放緩了呼吸,一切聲音都被抽離了腦海,全世界只剩下了米萊狄自己,以及來自左右兩邊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