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佳明立刻搖起了頭,下巴一顫一顫的。高塔家發下去的工錢,每小時只有二十銅幣;他當然不可能同意搬用族內經費,給某個哭鬧著不工作的底層孩子填窟窿。
“這就不好辦了,”海藍一副為了高塔家十分操心的樣子,說:“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多跑一跑,找找人,爭取把工價降下來些……說實在的,我甚至不介意自己貼點錢,補進工價里呢。”
班佳明看了看她,沒接話。世上當然不會有這樣無私的好人,他還在等海藍把此行真正目的說出來。
海藍沒讓他等多久。
“班佳明先生,你知道‘紅絲絨航船’吧?”
班佳明當然知道。
在海都,稍有見識的人都聽說過“紅絲絨航船”: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類船——也有人說,“紅絲絨航船”最能代表海都精神中,激進狂熱、無忌無畏、甚至令人不安的那一面。
海都的邊緣人、受家族處罰的人、走投無路的窮人;或者是狂熱的冒險家、寶物獵人、一心想突破的海洋學家……一撥又一撥形形色色的人,踏上一艘又一艘或大或小、或新或舊的海船,向鮮有人探索過的海路出發,尋找大海的盡頭,懷著新大陸的夢想,發掘前人從未發現過的奇珍異獸、稀有植物、機關材料,或寶藏礦石。
“紅絲絨石”大概是這一類探險船迄今為止最出名的收獲了,海都中,至少有一半的機關種類都需要用上這種材料;它的出世,創造了許多富翁與傳說。從那以后,“紅絲絨航船”這個名字,就意味著它們對好運的祈求與祝福。
它們確實需要好運,因為它們的航路往往需要穿過危險的海域,遭遇暴風雨、巨獸、海盜,或者平常人想也想不到的危機。每一年,都有徹底失去音訊的紅絲絨航船;每一年,依舊有新的紅絲絨航船離開海都。
人類永遠有一雙望向天空大海的眼睛,也從不缺少為新世界獻出自己的勇氣。
海藍在提及紅絲絨航船時,眉毛微微皺緊了幾分。
“清污這件事,我可以幫你們找人解決,你們仍舊只付一份工錢就行,保證你們以后再也不用擔心。”她露出了幾分不安之色,聲音也低了:“但是那孩子造成了這么大的麻煩,難道高塔家……對她就沒有一點懲罰嗎?”
“那肯定是有的。”胖督辦立刻聽出了她的意思,一邊應承下來,一邊以目光探詢著海藍。
海藍點點頭,擠出一個笑,繼續說:“那就好。你看,我有個親弟,馬上要被派上一艘紅絲絨航船了,船期要整整一年。我們全家當然都擔心得不得了,我媽哭了好幾回。如果有人能代替他去的話……”
班佳明的臉上,終于漸漸亮起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毫無疑問,他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海藍的目的。
對于高塔家族來說,只要清污目的達到了,那么一個低位成員究竟是按照其原本的用途去清污,還是登上了紅絲絨船,又有什么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