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二字即將出口時,就被米萊狄及時吞了回去。
“受傷?”她挑高眉毛,反問道:“為什么會受傷?”
……這位紅舅媽,還真是不好對付。
紅舅媽知道的信息遠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卻特地將陷阱藏在一個又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等著看米萊狄是否會露出馬腳。
從泰麗一行人離開賭場,到白鯊船上那一伙人引發騷亂,中間隔了至少一個小時以上。如果米萊狄順口答了“沒受傷”,就說明她很清楚賭場里后來發生了什么,那可絕不是“稍微轉轉”就能解釋得了的。
“沒什么。”紅舅媽皺眉想了一會兒,問道:“那天晚上,你在賭場里還看見高塔家別的什么人了嗎?”
這個問題一入耳,米萊狄就差點沒忍住松出一口長氣。焦點從她身上挪開了……說明她暫時蒙混過了這一關。
“除了我們那一群人嗎?噢,那我沒看見誰了。還有別人也去了?”
“我也想知道呢。”紅舅媽見問不出什么,含糊幾句應付了過去,又忽然拍了一下額頭。“哎喲,舞會日期好像改過,我有點記不清了。這樣吧,我回去問問,等我問著了,再通知你去。”
米萊狄笑著點頭應了一句,好像很期待似的,隨著紅舅媽站起了身。在將紅舅媽送出門的時候,她不經意似的問道:“舅媽在哪兒工作呢?缺人手嗎?”
紅舅媽在離開之前,回頭沖她笑了笑。“安保處。”
當米萊狄慢慢走回客廳坐下的時候,夕陽陽光從好幾天沒擦過的玻璃窗里投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污漬的淡淡影子。
自從伊丹不在之后,她家正在日漸變成一個混雜無章的亂葬崗。家里日常用的物件,一旦少了人擦拭打掃、維護使用,就以意料不到的速度頹唐了下去,奄奄一息地被扔得到處都是。
米萊狄沒有呆坐著;她站起身走向廚房,拎起菜刀,一下下砍著空蕩蕩的案板。
高塔家族分配給低位成員的住所,是一間間挨在一起的;走在這片住宅中時,能清楚地聽見誰家在生火、誰家在吵架……她不知道紅舅媽走遠了沒有,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很愿意讓紅舅媽以為自己正在像平常一樣做晚飯。
一切都很清楚了:如果族長茶羅斯已經讓族內保全處的人開始調查了的話,毫無疑問,說明那封信轉了一圈,最終卻落進了他手里。
為什么?
米萊狄敲了一會兒手中的菜刀,終于一把將它扔開了。
她彎腰伏在廚房臺案旁,剛才被壓制下去、來不及感受到的情緒,一下子全洶涌著、反噬般地沖了上來——她費了那么大心機,一次次將自己置于危險之中,又不斷地掙扎著找出生路……最終竟完全是白費力氣?
媽媽吞下濕沙子,媽媽碰觸污染結晶,難道都是她活該?
茶羅斯就不可動搖?
她不知不覺間蹲了下去,身體緊緊蜷成一團;假如她喉嚨中發出了呻吟,她也一點都沒聽見,因為她耳中只有血液急速沖刷過去的嗡鳴。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