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睡過一場好覺了,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綿綿延延;醒來時她懵懂怔忡了好一會兒,因為想不起來為什么都傍晚了,媽媽卻還沒回家。
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五天,她連飯也吃不下去了。
議政家族私下開發產業,事關重大、牽連也多,僅僅五天時間,可能還不夠審判家族調查的。
只是米萊狄明明懂這個道理,依然焦慮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馬知道結果才好;她在腦海中反復設想各種可能性,試圖分析哪里可能會出問題,猜測審判家族的行動進行到了哪一步……這期間,僅有族務處的辦事員為清污一事上門催了她一次,米萊狄假裝不在家,連門也沒給他開。
別說從魏蓮手中贏來的錢還剩下不少,就算她一分錢都沒有了,她也不會去清污的。
她哪怕餓死,閉眼之前也一定要看見茶羅斯失勢。
等到第八天時,米萊狄家的門鈴又被撞響了。
米萊狄第一個念頭是辦事員又來催她去清污了,因此她只是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就重新將注意力投回了航海圖上。
為了使自己冷靜下來,她這兩天一直在看航海圖。她總是在想,等茶羅斯被入罪之后,或許她會出海、或許會去云中,總之像媽媽希望的那樣,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不過,今天門外的人倒是出奇地耐心,一連撞了五六次門鈴,正當米萊狄煩得打算進屋時,卻聽門口傳來一個模糊的女人聲音——“小狄在嗎?是你四表舅媽啊。”
……誰啊?
沾親帶故卻不常見面的族人太多了;米萊狄想了想,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會讓一個生疏的遠親忽然找上門來。
她一邊想,一邊還是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豐滿圓潤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紅裙、面頰上打著紅潤的膏脂,嘴唇是薄薄的兩條紅線;確實好像以前在族內聚會上見過。看見米萊狄,她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家。”
米萊狄浮起了疑惑之色。
“別站門口呀,咱們進屋說話,”渾身紅的舅媽十分親熱地挽起她的胳膊,一邊往里走一邊說:“你都這么大了,看這大高個兒,多好啊,姑娘就得亭亭玉立的呢……”
當紅舅媽在那張狹小老舊的直背長沙發上坐下時,米萊狄心中已經轉過去了幾個猜測。
或許是族里女人們臨時需要做些什么活計;或許是某個工作上缺人手了;甚至還有可能是要給她介紹對象——低位成員的兒女,總是成婚最早的那一批人。
她現在不耐煩應付親戚,正琢磨著該怎么盡快送客的時候,紅舅媽傾過身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好久沒走動了,下次到我那兒去吃下午茶,怎么樣?你和族里誰關系比較好呀?叫上一起來。”
果然是介紹對象的吧?
米萊狄盡量禮貌地說了幾個族內姐妹的名字,小心避過了任何已成家的人。
“噢,”紅舅媽點點頭,“這段時間,她們肯定沒少來安慰你吧?困難的時候呀,就是得靠親戚朋友……”
“是的,來看過我好幾次,”米萊狄攏著雙手說。
“我今天上午還見著朵琳了,那孩子心可好。”紅舅媽一副自來熟的模樣,說道:“她還說呢,上個星期你老也不在家,這個星期你一步也不出門,擔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