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有辦法——米萊狄忽然一激靈,立刻解下了濕濕沉沉的背包,拿出了最終還是沒放進棺材的清污機關。
它是一個標準的圓柱體,往日可以隨需增加高度的底柱,此時早已卸去了,僅有小臂那么長。
米萊狄把靴子上所有的鞋帶都解了下來,連成一根繩子,看著長度差不多夠用,就系在了機關身上。她等了幾分鐘,看準時機,當那幾人又陸續解下了幾只大網時,她輕輕用手一推,圓柱機關骨碌碌滾了過去,隱隱發出的啷啷之聲,正好被淹沒在重物接連落地時的悶響里。
最終,它停在了大網旁。
由于它側躺著,米萊狄不得不找了一會兒角度,才讓機關對自己有了反應。
她按下手中操作盤,遠處的圓柱體上頓時彈出了一片“鐮刀”,也是平時用來砍擊結晶的東西。她慢慢抬起右手,機關的“鐮刀”也一起揚進了空氣里——同樣的動作,想來媽媽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米萊狄狠狠將手臂壓了下去。
網袋破裂時的“哧啦”一聲,在她耳中猶如響鼓一般,驚得她后背上出了一層汗。然而僅有她表兄一個人四下看了看,甚至都沒問“什么聲音”,只說:“行了,這一網上來,就能裝桶了。”
米萊狄讓“鐮刀”深深插入網袋里,左右動動,停下了操作盤。她拾起腳下踩著的鞋帶一頭,眼睛緊緊盯著幾人的后背,盡量不出聲地把機關一點點拉了回來。
機關一拿回手,她也知道不該繼續在原地逗留了,立刻悄悄退向船尾,藏進一處船體階梯下——整個過程,她都小心地捧著圓柱機關,生怕將“鐮刀”上沾著的東西給掃掉了。
只不過借著朦朧的夜色一看,她卻有點懵。
金屬片上沾了細細密密一層濕沙子,除此之外竟什么也沒有。她用指腹摸了摸,確實只是很普通的砂礫。雖然是挖沙船,可是他們偷偷摸摸跑來海上,總不會真是來挖沙子的吧?何況高塔家不做建筑工程,也用不著沙子。
看樣子,是沒把關鍵之物給帶出來?
可是她沒有再試一次的機會了……
米萊狄心中暗罵一聲,胡亂掃了一下沙子,就要將機關恢復原狀;沒想到一按操作盤,卻感覺金屬片的關節處似乎被什么給硌住了。
她重新打開機關,小心地將手伸進去,慢慢抽出了幾根長長的、有點被壓爛了的海藻,是她從未見過的顏色形態。
……米萊狄后來想,在那一刻,她竟沒有顫抖、沒有掉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實在是一件連她自己也吃驚的事。
她將海藻湊近鼻間,吸了一下氣。
在濕濕咸咸的海腥氣里,被壓爛的海藻卻散發出了另一種特殊的味道,像是泥土里摻了酒,又有點像是食物放久了的酸氣。
她太熟悉這氣味了。
每天早上,伊丹在出門之前,都會從鐵盒里挖出兩勺紫紅色的抗結晶藥。她仰頭用水送下去后,有時會皺起臉說:“也不知道藥里用了什么,這味道真難聞……吞它時,就像有一團濕沙子從喉嚨里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