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澤的天空逐漸被烏云籠罩,空氣毫無征兆地冷了下來,緩緩降下雨點。巴拉波將唯一的幸存者帶回紀念碑下時,雨已經瓢潑而下,除了值崗的弄臣外,目光可及的街道之上,行人們都舉著雨傘。
其實也沒有行人,不過是一些好事的記者,又或許是好奇的圍觀者;總之,藍塔附近已經戒嚴,那些能夠混跡在雨水中、將藏在傘下的目光投向淋雨的弄臣的家伙們,多半不是閑人。
“如果你能告訴我陣亡的具體人數,我就能通告你的領主了,”巴拉波無奈地說著,看似是在同卡爾講話,實則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他明知卡爾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他已然問了不下三次,“唉,可憐的家伙,你哪怕隨便說個數啊……”
卡爾自始至終處在神志恍惚的狀態下,除了哭泣,他還咒罵著異教徒,詛咒著格林和他的黨羽。
……
“請您下令,達伊萬元帥,我只能追蹤到他的大致位置,但他所處的樓層正在快速變化,”老獵人睜開了眼睛,擦擦額頭的汗,得出一個令眾人震驚的結論,“我不知這是為何,但,他在電梯里。”
這句話,莫爾并沒有聽進去,肩頭的那雙手沒有收回,他絲毫不敢輕舉妄動;考慮到自己三日夜里連續昏迷了兩次,莫爾對這種令人昏厥的窘境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利布撒爾派遣到隊首,或許是因為他現在是無面騎士們名義上的領袖吧。
在手足無措的莫爾和氣定神閑的唐納德的共同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第一千一百七十二層的速行電梯門口;之所以稱這部電梯為“速行電梯”,是因為它跨越的層數超過一千層,電梯門口兩側各站立著四名無形禁軍,按理說,冰商不可能選擇這種危險的路線。
可唐納德篤定地講,“就是這部,那襪子的氣息就在這電梯內,而且它在迅速靠近。”
利布撒爾讓禁軍們散開,眾無面騎士以半圓形的包圍陣型站在電梯門前;不愧為經久訓練的精英,他們紛紛戴上頭盔,步調一致地抽出武器,進入了匿蹤模式;元帥本人則向前一步,側身貼著電梯門,“莫爾,你沒有帶武器?”他抽出背后的雙手劍,將其舉在身體側面,向莫爾問道。
“呃……事實上……”莫爾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身旁的卡米拉就代替他答道,“莫爾是傷員,他的武器放在了樓下的療養室。”
莫爾尷尬至極,幸好,可靠的阿勒法為他解圍道,“莫爾是一名無名者、一名法師學徒,我認為他不需要武器就可以幫忙。”阿勒法站在包圍圈的外側,被無面騎士們掩護著,作為大律師,他的確不需要使用兵刃就能作戰,但莫爾則沒有這種實力;他之所以這么說,無非是為了讓莫爾也站到安全的位置,莫爾識相地轉身穿過包圍圈,走到他身旁,卡米拉緊跟著他不放。
考慮到卡米拉也沒有武器和防具,同時為了緩解尷尬,莫爾試圖支開她,就用意志傳達道,(卡米拉,你乘另一部電梯,去穿上盔甲;順便把我的武器取來,就是那把‘缺心者’的仿品,形狀像一把雨傘。)
卡米拉默不作聲,她似乎不擅長使用意志,慢吞吞的回答了一聲,“是。”快步跑向走廊的另一端。她的離開沒有吸引眾人的注意,只有莫爾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
作為一行人中的最強者,利布撒爾元帥聚精會神地盯著那電梯門旁的紅色示數。
一千一百零一。
一千一百零二。
一千一百零三。
元帥的站姿不會因為那數字而產生絲毫變化,他的雙手劍——“彬龍”——豎在身側,一道金色的花紋順著他的劍柄蔓延開來,在他盔甲的雕花上擴散,令他那原本烏黑、不具雕飾的鎧甲帶上了絢麗的花紋,莫爾知道,這是西龍地的武器特有的效果;和格林的那把“大蚊”恰恰相反,“大蚊”是一把依靠敵人鮮血給養的寶刀,“彬龍”則吸食持有者的鮮血,從而加持劍主的神經與肌肉。據傳說,利布撒爾曾憑借此劍在月堡斬殺異教徒精銳多達五十一人,“彬龍”能砍翻如此之多穿戴盔甲的戰士而不折斷,甚至于劍刃沒有打卷,足見打造此劍的工藝登峰造極。
唐納德站在了門的另一側,拉開了弓,“諸位,開門后,不要貿然上前,元帥顧不上照應你們。”他明顯不是在拍馬屁,而是實事求是地陳述著事實,老獵人的眉頭緊皺,他的弓弦像彎月一樣張開,肌肉虬扎的右臂穩如磐石,充分展示著這名獵人的沉著。
*莫爾,我居然無法滲入電梯里那家伙的意志,你能否嘗試一下?*阿勒法對莫爾偷偷講道,看來他也蓄勢待發,做足了戰斗準備。
(我盡力一試。)莫爾將意志傳向那迅速上升的電梯,電梯內似乎空無一人,看來對手的意志設防嚴密,不會讓外人輕易滲入,(不行,那家伙的意志封死了。)莫爾搖搖頭,收回了神游的意志。
一千一百五十五。
一千一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