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兩人都感到冷靜了些,赫連桓讓周窈棠將耳上的墜子取下,然后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一對素銀的耳墜一邊替她重新戴上,一邊囑咐道:“這對墜子乃是代表你身份的信物,你進宮之后定要時時帶在耳朵上,切不可取下,以免宮中接應你的人認不出。我先前已同舅舅遞了話去,舅舅的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姐,乃是宮中的貴妃。貴妃娘娘今后會在暗中派人護著你,待時機成熟便會將你收入她的宮中。但是在這之前,你萬萬不可主動去與她交好,只能裝作不識,或者做些戲與她交惡也是可以的。”
周窈棠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另一只耳墜,上面除了有幾處暗淡的云紋之外,并無任何特殊之處,甚至還有些陳舊。耳墜的成色不純,看樣子里頭的用料摻雜著不少雜質,教人一眼瞧上去便覺得十分寒酸。
“這是專門請了師傅做舊的,這樣才隱蔽。上面的暗紋也只有咱們的人才認得出,你大可不必擔心被人發現。若是旁人問起,你便說是被變賣為婢之前,家中祖母留給你的便好。”
周窈棠乖巧地點了點頭,心中暗嘆連這等小事都做得如此精細,足見自己將來要面對的是多么兇險的深淵。
赫連桓繼續叮囑道:“棠兒,你只身此去,若是尋得任何消息只能通過貴妃娘娘與吾傳遞。但是未免暴露,在貴妃娘娘將你收入她宮里之前,倒也不必急著刺探,只管著自保便是了。那里雖是皇宮,普天之下最富麗堂皇的地方,但也是處處埋藏著兇險的暗礁險灘,你此去說是羊入虎口也不為過。”
周窈棠冷笑一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已做了這個決定,棠兒定會謹言慎行,好好保全自己的。”
赫連桓點了點頭,道:“話雖如此,但我依然是放心不下你。不過既然李盞要你當他的干女兒,推你上位,自然也會想盡辦法護你周全。你也需時刻謹記,李盞是只修煉千年的狐貍,你在他面前要小心侍奉著;在未有任何屬于你自己的勢力之前,要好好兒地扮演他乖巧女兒的身份,莫露了馬腳才是。”
周窈棠一一應下,赫連桓繼續提點道:“溯溪適才同我講,你身上那股子大戶閨秀的驕矜氣兒還是太重,雖說不是一兩日便能改過來的,但你還是要盡些力斂下去那股子鋒芒,莫教人瞧出什么端倪。”
赫連桓交待了些其余的事之后,二人又互訴了會兒子衷腸。赫連桓見著時辰差不多要去命人下去安排了,便教周窈棠自己在房中收拾行裝,預備著一會兒暗衛前來將她送去李盞那里。
就在赫連桓與周窈棠依依不舍地道了別,正要離去之時,卻聽見身后傳來周窈棠悲愴的哭腔。
“桓哥哥!這是棠兒最后一次自稱棠兒,也是最后一次這樣喚你了......今日別去,不知......不知來歲牡丹時,你我二人可否相逢?”
赫連桓沒有轉身,卻頓了頓身形。
“......”
“......吾心皚如山上雪,卿卿皎若云間月。”
過了許久,只聽著赫連桓口中答非所問地念了這句詩,之后便再也緘口不言,只身退出去將廂門替她掩好。
僅一墻之隔,倚翠小榭外的皎皎銀鉤終是被門外的人親手關在了外頭,里頭的人卻只能留住自己眸中最后一顆晶瑩的鮫珠。
珠簾幽夢,月色與情愫,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