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夫妻的,之前他不愿意,不承認,可現在他認下這個妻子了呀,他才剛決定要好好過日子……為什么變了呢,為什么就不是了呢。
裴玉的思想并不能理解肌膚之親在這個時代的意義,但她明白宋明義此刻的情緒是為了什么。
“你喜歡王氏?”
宋明義僵了僵,抬起頭,想了想,認真的看著裴玉:“是,兒子喜歡。”
他想靠近她,對她好,想讓她開心,不喜歡她膽小怯弱的樣子。他問過大哥的,夫妻間的喜歡就是這樣的。
“那王氏呢?她可喜歡你?”裴玉是真的不知道,她對王氏寬容憐惜,但并不熟悉,主要那孩子不敢靠近她,似乎是從心里怕她。
少年眼里認真的光芒突然就黯淡了,他沒看到,沒看到王氏眼里的喜歡和依賴。
他知道喜歡的目光是什么樣的,大嫂看大哥的目光總是很喜悅,很依賴的。娘看爹的目光也是不一樣的,很溫柔,很暖。有時候還會覺得甜,好像沁了糖了一樣。他偷偷打量的時候,心里可酸了。
可他從未在王氏眼中見過那樣的光,之前王氏總是低著頭,他覺得王氏膽小,所以沒敢強行去看,他覺得自己多對她好一點,她總有一天會不怕他的。
可今天,她抬頭面對他說了好多話,他看了好久,卻什么也沒看到。
裴玉懂了,擦了擦兒子的臉,柔聲安慰:“娘明白,你年少有情,想要留住,可人的情誼是不能強求的,她既無心與你,何必如此?”宋明義并不是愚笨的,他心里都知道,他只是,想給自己一個理由。
裴玉看出他的糾結,只好把話說透了:“唉,娘若是將她留下,讓你們做了真夫妻,你覺得真能和王氏恩愛白首嗎?
你落水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了,不說別的,恐怕娘以后都無法對王氏一視同仁。這倒不是最要緊的,王家那面都不是嘴嚴的,你落水的緣由恐怕很快便會被鄉親們一傳百。這也沒什么,咱們不聽就是了。
可力哥兒呢?你先前給他擋了謀算,若無事也就罷了,可如今王家姐妹又再次算計于他,往后兄弟相見,你們可能沒有隔閡?你外祖家可會對王氏心無芥蒂?你們都還年輕,往后日久天長,你是要兄弟離心,還是要和你外祖家生分,徒傷長輩心神?”
宋明義神色一頓,眼神里有著震驚掙扎,眸子閉了閉,語氣已有些無力:“娘,您和爹做主吧。”
裴玉知道她說的太透了,把老二逼到底了,可這事,真的不能拖。
當斷則斷,不然必受其亂。
王氏,確實不能再當宋家婦了。
至于兒子的情感問題,她其實不怎么擔心,宋明義是喜歡王氏,可這喜歡又有多少呢?
她并不覺得宋明義對王氏的情感有多深,宋明義這段時日才對王氏體貼關心,懵懂的情感肯定進展不快。況且情愛這種東西,在十五六歲的年紀,大多是年少沖動,好奇大于情意。
王氏對宋明義八成一點情愛都沒有,畢竟年紀小,怕是男女之情是什么都不懂。
裴玉的猜測中了八九成,王氏確實對宋明義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因為她的成長里根本沒有這些信息,古代女子的教育基本都源于母親和家里的女性長輩,若是沒有長輩教導,基本都跟白紙一樣。
就是有長輩教導的,在這方面也是很懵懂迷蒙的,因為長輩并不會說的很清楚,委婉的跟沒說一樣,大多要成了人婦后才能真正的明白男女之情是何物。
何況王氏年紀小,進宋家的時候才十三,連月事都沒來的小女孩能懂什么呢。
宋明義對她的好,對她的親近,她都是懵懂的,她以為夫妻該這樣,所以宋明義對她親近的舉動,她都配合,接受,偶爾會覺得羞澀卻不明其意。
她出生于王家就仿佛生于幽深的泥潭,有記憶開始便在掙扎求生,而宋家是王氏唯一能抓到的上岸稻草。
所以她進宋家的那一天開始就努力的降低存在感,生怕被人不喜。她每天勤快干活,是因為在她有限的人生經驗里,只有這樣才能被接受,會干活的人才有用。
打開屋門,裴玉愣住了,門外是宋恒的背影,這人一直站在外面等著?
肯定是不放心宋明義,才不是等她呢。
聽到開門聲,宋恒轉身看她,上前關了房門,牽起她的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