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心狠,蘇青鸞不是第一次見了。
但是這一次,蘇青鸞卻疑惑了起來,蕭九這么對桑珠,似乎……蘇青鸞有些摸不準,也不敢妄自下猜測,可是,他為何偏偏斷他手腳?
這讓蘇青鸞不免想起了在幻境里的時候,蕭肅容被璽揚陽的那個人格折磨得不成人形,手腳俱斷,難不成……他在為蕭肅容報仇?
他們兩個是不兼容的兩個人格,明明只有殺了其中一個,另一個才能徹底主導這具身體,明明應該是死敵的才對,現在蕭九這么做……
是蘇青鸞出現的幻覺嗎?
眼前情況不容得蘇青鸞多想,小藥的聲音已經遠遠的傳來了,蘇青鸞轉過頭看去的時候,卻是被小藥的風范有些震住了!
但只見,那個小小的童子騎在白玉驄的背上,一手拎著酒壇灌著那頭犟驢,白玉驄見酒就能撒開了瘋,偌大的國公府正好供它撒野,它便撒開了蹄狂奔,身后帶領著韓赟那一班衙役。
一眾人高聲大喊著:“大人,大人在哪里。”
“燒死了沒?”
“救火呀!”
在這一片混亂中,蘇青鸞只覺得亂糟糟的頭疼得緊,她只得出面指揮,指向剛才開元跑去的那邊方向,“追上去,璽爵爺瘋了,趕緊制住他!”
那些衙役一聽是璽爵爺,都有些慫了。
這時,韓赟摸著屁股從邊上爬起來,“聽她的,都聽她的。”
得了大人這話,這些衙役才追了過去。
只是,蘇青鸞有些擔憂的看向了剛才開元過去的方向,那邊……是水榭亭閣啊,璽家供奉丹書鐵券的地方。
黎明前,總有一刻是屬于黑暗的。
但是此刻的黎明前,總有一刻是屬于撒瘋的,驢子在撒瘋,順帶著驢背上的小藥也狂叫不已,“追呀,追上他呀!”帶著身后那一班衙役在這國公府里風風火火,熱鬧無比。
只不過,他們一路追趕著開元的蹤跡過去,在還沒到水榭亭閣那邊的時候,卻見忽然有一道沖天火舌從湖心里竄起,在這一瞬間,這道火舌像是劃開了黎明最后的黑暗,照耀著整個天空猶如白晝。
不知為何,這驟然騰起的大火,致使得驢子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小藥訥訥的看著前方水上大火,身后那班衙役在這一刻也忽然不知所措。
就是身在華堂那邊的蘇青鸞也停了下來,看向水榭的方向。
只聽得水榭那邊狂笑聲、凄慘的哭聲、哀嚎與怒罵的聲音……不斷的在火里傳了出來,在那供奉丹書鐵券的亭閣里面,竟然紛亂得像是七八個人在爭吵似的。
而最后,竟只剩下開元那似乎解脫、似乎絕望的聲音,“冤有頭,債有主!”
到底……是他欠了國公府的,還是國公府欠了他的,已經說不清了,全部都付之一炬。
看到紅光燒起的時候,一直沉著的桑珠在這一刻像是瘋了一樣不斷的整個人在地上翻滾,想站起來,可是手腳卻被蕭九斷了,根本就難以挪動,他只得看向水榭沖天而起的火光方向哀哀嚎叫。
他轉山轉水,匍匐了千千萬萬里,跋涉過塵世間的萬水千山,好不容易找回了他的孩兒,卻在這一刻又失去了,他所無法承受之痛全部在那一片火舌之中覆滅了。
整個國公府,此刻除了大火燃燒的聲音,就只余桑珠的聲音傳透天際,猶如鴻雁悲鳴,頓成絕響。
大火之中,東方云層之上,有一抹關輝破開厚厚的云層,劃開深沉的黑夜,照著在這凜凜寒夜籠罩下的水面,逐漸波光粼粼,再長的黑夜也有盡頭,再熊熊的烈火也抵不過光輝!
這一刻,天破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