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又念及從小一起長大的微末情誼,他難得有些心軟。遂將手上殘余的酒瓶碎片往旁邊一扔,靠過去放低了聲音問她:”沈汐,你怎么樣了?”
許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纖長卷翹的睫毛顫了顫,像兩把小扇子徐徐張開。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從里面一滴一滴滾下來,水洗的眼睛如同兩顆琉璃珠子,里面盛滿了委屈和無措,看到他的時候,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忍不住靠近了一步。
她一把撲在他懷里,雙手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服,發出小貓似得隱忍的哭泣。
任是誰看見她這副柔弱無依卻又故作堅強的樣子,也無法將她推開吧。是以,他只是沉默地杵在原地,任她躲在他懷里哭泣。
多久了,多久沒有見過她的眼淚了。
大概是在上中學之后吧。
她總是默默地像一個隱形人一樣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任憑他怎么欺負她,也不會反抗,久了他就覺得很沒意思。
還是小時候可愛啊,被他用小石頭砸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踉踉蹌蹌跑著去告狀,鼻孔里還冒著小鼻涕泡泡。
后來像個木頭人一樣,不可愛了。他也就不喜歡她老跟著自己,但是沒辦法,家里人耳提面命,不帶著不行。
他就覺得她真煩人。
身后跟著一個乖乖女,好多地方都沒法去。
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可以離她遠點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上。
乖乖女居然來酒吧了,有點意思。
少年的身上還有未散的煙味,淡淡的,并不難聞。
薄薄的長袖夏衫傳來身體的溫熱。
抱玉一邊抽泣一邊還有心思分神,就算是人渣,胸膛也會讓人感覺到溫暖呢。
未經社會洗禮的少年們,身體里總有一部分是熱的,所以叛逆,所以莽撞,所以沖動。這種沖動,無關家庭,無關性格,只因他們風華正茂。
很快,哭聲停止了。
胸前的衣料已經被淚水浸透,濕濕的貼在身上。
少女抬頭看他,粉黛未施的臉上依稀可見哭痕,巴掌大的一張小臉上,紅通通的眼睛水洗般澄澈,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太亮了,董旭堯不由自主地避開,過了好一會,才問:“你還好吧?”
抱玉點點頭,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了?”他看過來。
突然,她對著他笑了一下。
她本來就是很漂亮的,一身湖綠色的裙子,柔順的烏發長長散在兩邊以及背上,哭過一場后,猶如一朵雨后的清荷。
如今笑起來,就仿佛那朵荷花被賦予了生命,在努力地向著太陽搖曳生姿。
四周的喧囂和迷離的燈光仿佛就在此刻消失不見。
董旭堯心神一晃,他暗暗地想:沈汐有這么漂亮嗎?
她吸了吸鼻子,許是因為剛才哭了一會,此刻話一出口就帶著點嬌弱的啞:“堯哥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董旭堯的心驀然軟了一下,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說:“沒事了。”
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沒再提剛剛的遭遇,微笑著說:“你怎么在這里呀?”
見她情緒好了些,他一手圈住她,一手把她拉起來,“我還想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腿太久沒動已經麻了,她有些站不穩,軟軟地倒在他身上。
從小到大他們從來沒有這么親密過,剛剛因為是特殊情況,兩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此刻心神回轉,身上所傳遞過來的觸感和體溫都那么真切,讓人不容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