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樸蘿卻是知道的,他還活著,只不過只剩下半口氣而已,黑色的霧氣在這個狹小悶熱的車廂里飄蕩著,似乎隨時想要把這個小胖子給拉向永遠的黑暗。
到了晚上。
馬車幾次停下來,卻不是為了車上的幾個男孩,是那三個綁匪自己去吃東西或如廁。
幾個孩子的如廁問題卻沒人管,實在憋不住也只能那樣。
已經把車廂里搞得臭氣熏天了,可是誰也不敢去撞擊車壁引起外頭的人的注意了。
把嘴巴捂住的意思大約也是沒想叫他們出聲吧。
被打死、被餓死和失去尊嚴相比,顯然是最前者讓人最難接受吧。幾個孩子雖然懂得不多,可是這點兒還是會取舍的。
總歸睡覺的權利沒有被剝奪,眼睛一閉,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短暫的忘卻。
小胖子身上的黑氣越到了晚上越濃郁了。
終于在下一個清晨到來之前,黑氣也在晨光下如冰雪般消融了。
他死了。
其他的孩子也逐漸的意識到了這點,因為小胖子的身體逐漸變涼、變硬了。
他們的眼神也從最開始的茫然、害怕、擔憂,變成了現在的絕望、呆滯、面如死灰。
車子終于到了地方了。
那三人打開車門,吆喝著他們下車,還嫌棄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同那些趕牲口的人沒什么兩樣,沒錯,他們就是把幾個孩子當牲口運的。
那個毆打小胖子的男人見小胖子不配合下車,罵罵咧咧的上去,揪著小胖子的衣領把人拎起來,甩到了馬車下頭的地面。
樸蘿等人才看到了小胖子的正臉,有血凝固在他的口鼻處,他的眼睛還睜著,只是眼珠已經不會轉了,就是那樣渙散的,似乎盯著虛無處,又似乎在無聲的控訴著什么。
“晦氣。”那男人招呼另外兩個人過來處理尸體,自己把樸蘿幾個給趕到了一處潺潺的小河邊。
拿起小刀子,把捆綁著幾人手臂的繩子都給挑斷了。樸蘿輕輕活動了下手,被捆綁了這樣久,手已經全麻了,幾乎感覺不到手的存在了。
“把自己給洗干凈了,要是讓我聞到一點臭味,哼……”后頭的話沒說,可是幾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小溪流里是有水的。
剛剛有一兩人都已經快站立不穩了,聽到要去小河邊,也都掙扎著拖著步子走過去了。
幾人走到了河邊,不管不顧的先趴在了河邊,用手捧了幾口水喝。然后不敢違抗那人的命令,紛紛撲通撲通的接連跳入了水中。
有個男孩在水中腳底一滑,跌倒在里頭,他顯然不會水,拼命地掙扎著,越是緊張越是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