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蘿小心翼翼的問道:“老伯,這個人遭歹人所害,您可否去尋附近的大夫來?”
光頭老頭只是掃了一眼,并不理會,他自己動手把那少年搬到了一個簡陋的木板床上。
光頭老頭的房間雖然不小,可是家具都很簡單,像是苦行僧一般。
樸蘿有求于人,不敢多說,只一瞬不瞬的看著光頭老頭的動作。
慢慢的,樸蘿驚訝的長大了嘴巴。那光頭老頭的手像是蝴蝶一般靈活,拿著銀針、小刀等器具,上下翻飛,樸蘿甚至都看不清楚他的動作。
光頭老頭身上還隨身攜帶了很多瓶瓶罐罐的東西,有墨綠色和紫色,有的是漆黑的顏色,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可是隨著光頭老頭的動作。
樸蘿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少年周身的黑氣慢慢的從濃郁變得淺淡了。
她懸著的心,慢慢的,慢慢的落回了肚子里。
光頭老頭看起來兇巴巴的,可是醫術實在高明,樸蘿插不上手,只圍著火爐子安靜坐著,距離三更天還有些時辰,她不想在夜香筒子那里淋雨,想在這里烤一會兒火再走。
火苗噼噼啪啪的跳動,像是舞動的綢緞,在這溫暖的環境里,累極了的樸蘿扛不住睡意,竟瞌睡了起來。
“水……水,”一聲沙啞的男聲在呼喚。
樸蘿猛然從睡夢中清醒,自己怎么睡著了,連忙看了看天,還是黑著的,松了一口氣。
往房中望去,那少年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光頭老頭卻不見了。
樸蘿在空曠的房間環顧了下,在墻角處找到了水缸,舀了一瓢水,送到了少年的唇邊。
他的面色蒼白,似乎因為疼痛,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不變的是他的眼神,像是鷹隼盯住獵物般。
他沒有喝水,而是盯著樸蘿的眼睛,“是你救了我嗎?”
樸蘿點頭,又搖頭,“我把你挖出來帶到這里的,是一個老伯給你治療的。”
他冷冰冰的問道:“你的名字,身份。”
樸蘿心中有些犯嘀咕,不知道這人為什么要像審問犯人一樣,是害怕我跟壞人是一伙的嗎?“我叫樸蘿,身份不重要,我不是壞人,你在這里很安全。”
他微微頷首,“你想要什么?”
樸蘿一愣,搖了搖頭,又突然想到自己去慈幼局的目的,忙問道:“我想打聽下慈幼局有沒有吳慕凝、樸婉兒還有樸寅這三個人?”
那少年說:“好,我幫你打聽,算還你一半人情,你還有什么想要的?”
樸蘿搖頭,“沒有了。”她本就是想問一下,他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并沒有想勞煩他去打聽,也沒想讓他償還什么人情。
只是這少年有些古怪,雖然遭逢大難,可就有一種說一不二的、不容人反駁的氣質,樸蘿不敢多說。另外,她手下沒有可以信賴的人,有人可以幫忙打聽確實方便了很多。
那少年冷言道:“好,那就先欠著,日后再還你另一半。”
樸蘿心道,真是個怪人。
那少年又道:“若我打聽到了,要怎么告訴你?”
樸蘿想了想,“三洞橋那邊有一個切糕鋪子,大約再過上五六日,我就可以每天早晚去買糕啦,你可以在那里等我。”
“好”,那少年再多一個字都沒有了,低頭就著樸蘿的手把水一飲而盡。
樸蘿可以看得清楚他的睫毛,很長,比她的都長,看上去很脆弱,像是蝴蝶一樣,忽閃忽閃的,和他堅毅的面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樸蘿第一次離一個陌生男子這般近,不由得心跳有點快。
他喝完水之后就閉目休息了,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樸蘿不欲打擾他歇息,把水瓢放回原處,看了看天色。也該離去了。
外面的風雨有些小了。
她小心的推開門,“老伯,老伯你在嗎?”
卻沒有人應聲。
樸蘿不想在別人的屋子里亂闖,很不禮貌。想了想,留下了父親全部的銀票子,又拿起書案上的白紙,寫了幾句話。
就穿著半干的衣服出門去了。
那個少年聽著關門聲,睜開眼,看著書案上的銀票和信,神色晦暗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