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還算聰明。
他復雜的目光，落到地上徹底失去意識的少女身上。
碧綠色的眸子里有悵然、有懷念……還有一絲罕見的溫柔。
“我從未期待過她的到來……”
他對著一臉警惕的沈斂，和根本毫無意識的喬諾諾，溫和的笑了笑。
“所以……這大概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
他渾濁的眼中，盛滿了他們看不懂的情緒，他的聲音很輕，卻莫名堅定。
這個高傲了一生，做盡惡事的老人，終于在他漫長的生命盡頭，承認了他的悔恨與遺憾……
西澤爾的全部力量，都放在了這次獻祭儀式上。
他再沒有力量，維持城堡里的時間，他的肉身早已化為煙粉，徹底湮沒了。
他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渙散，再過不久，他也要像鎮子里那些殘魂一樣……徹底消散吧。
再強大的靈魂，在滄海桑田的時間面前，依舊不值一提……
可惜啊，他再也沒機會，再見到伊芙了……
不能當面告訴她曾經的真相，也不能當面跟她道歉。
更不能告訴她，他曾經是真的愛她，很愛很愛……
還有他的女兒。
他逐漸變得稀薄透明的身影，幾不可聞地顫了顫。
他似乎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么。
最終卻只余下一聲，輕柔而沉重的嘆息，仿佛穿透了時光，留在了漫漫時間的長河中……
隨著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他的身形，終于徹底消散在幾人面前。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滴渾濁的眼淚砸落而下，瞬間蒸發。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留下。
與此同時，沈斂幾人連同昏迷不醒的喬諾諾，也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徒留下空蕩蕩的城堡，再也沒有一絲聲息，被徹底遺忘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
……
喬諾諾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身體上大大小小的暗傷，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就連她受損嚴重的靈魂，都仿佛經過徹底的洗禮升華了一般。
方才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痛苦，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再沒有任何不適。
她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強大了好幾倍。
進入生存地之前，她的精神力，還只能勉強覆蓋自己的房間。
而如今，她連樓下孫嫂在廚房里走動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聽到，甚至，眼前還有模模糊糊的畫面。
她仿佛無意間掃過餐廳里，聽到里面父女兩人親密的交談聲……
她怔了怔神，似乎是離開得太久，那人的聲音熟悉中摻雜著一絲陌生。
與她童年中那個高大威嚴的父親，再也重合不上了。
她平靜地收回了精神力，任由自己思緒放空，目光怔然地繼續躺在地上。
一直到深夜，樓下一絲聲響也無，她才后知后覺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鉆進了浴室。
放好了熱水，泡進浴缸里。
直到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的全身，逐漸舒緩了她緊繃的身體。
她才恍惚間，仿佛重新活了過來，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緊張的生死一線，仿佛就在上一秒，而如今，她已經躺在了無比安全的家中……
她心中難免生出些許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