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面剝落和褪色雖然嚴重,但粗略掃覽并沒有什么問題。順著手電筒的燈光,李默從近處的畫壁一一看起,果然看到卷軸式的繪畫中,始終畫著一個女人的模樣:
她汲水予以村民,她行走一路布財施善,她盤坐在集市攜書傳教,她用金黃的手杖打開廝打的人群,她震怒時太陽于她同耀同光……
視線移到最后一幅畫,李默愣住了。
最后一幅畫,正是第六面墻壁的巨幅畫像。天幕鎏金,飛云金黃地點綴在四野。生翅的嬰孩笑著嬉鬧在下方,頭頂帶著金色的桂冠。
山巔,神庭,天使,飛云。一切神話的元素都已集齊,卻唯獨不見那個女人。
一整副巨型畫像上,四周繁復豐滿,唯獨中間卻突兀地空出一大塊,顯得很是不自然。
“是畫作還沒有完成嗎?”李默剛遲疑著說完,便有自顧自地否定道,“不會,一般來說,中心人像都是先畫。”哪有背景、天光都畫完了,才補主人物的說法?
姬菱沉吟片刻,開口道:“或許是這個女人最后沒有‘成神’吧。只是不知道這到底是什么宗教。”又道,“能在水下建立這樣的工程,想來不該是什么無名之輩。”
可是很顯然,兩個接受馬列主義教育的無神論者對宗教并不關心,以至于對這個女人的來歷生平一無所知。
“既然沒有成神,又為什么要建教廷?”李默皺了皺鼻子。而且,林城子為什么會在這種地方?
“不管怎么說,先找到出去的路吧。”姬菱說著,手電筒已經從墻壁移了下來,照在滿地的棺材上,踩著往側門邊走去。
李默發自內心地贊同了。
雖然廳堂里沒有尸臭,也不像剛才的小房間那樣,帶著河水浸泡的潮濕與咸腥。
但出于人類樸素的生理反應,李默還是直覺不要在這種全是死人的房間呆著比較好。沾晦氣。
腳下凹凸不平的觸感著實令人心里發毛,踩在棺材上就像踩在尸體上。李默打了個寒顫,抬眼去看前面從始至終都平靜疏淡的姬菱,心底忽然冒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她這么熟練,不會經常來這里吧?
姬菱可不知道李默的小心思,抬臂已經將手搭上了銅門。
指尖傳來冰涼刺骨的觸感。門打開的一瞬間,姬菱立即屏息放開精神力,往門邊一跳,就要拉起李默準備避開可能的襲擊!
但情況出乎了他們的預料:迎面而來的,不是箭矢,不是滾石,不是火把。
甚至不能算是迎面而來!而是在他們身后的大廳中,倏地響起一聲嘶鳴。
無限放大的聽力下,姬菱耳膜被突如其來的聲浪撞得生痛,旋即瞳孔猛地收縮:
她聽出來了,這就是她一直聽見的、詭異悶響中偶爾刺出的尖銳嘶鳴!
兩人下意識轉頭,卻只見廳堂中央的一個棺材忽地緩緩打開,突然爆發一陣猛烈的暴風,將他們二人生生往棺材內部吸去!
“走!”姬菱余光掃到正在緩緩開啟的新銅門,高喊一聲,反手隔著衣服抓起李默的手腕,就要往另一個房間跑。
她的計劃很簡單:這些門墻既然連她的精神力都可以隔絕,將風暴攔截在外豈非不在話下?
可風暴卻比他們更快!像是從棺材中探出舌頭,姬菱只感覺身后猛地舔來一陣暴風,風壓肆虐將她的耳膜都壓得生疼。
渾身衣物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猛地一輕,人就已經被卷了起來。
狂風中姬菱勉強睜開眼睛,側頭看見了同樣被風暴拋擲懸浮的李默。撕裂的風力將二人朝相悖的方向猛扯,二人相握的手腕眼見就要被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