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包小棠不禁回憶起了當初第一次看到顧七七的樣子。
那一天傍晚，她正守護著一個物資挖掘隊在城市廢墟中作業，滿身血跡的顧七七就那么突然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她的右手扶著似乎斷掉了關節的左臂，糊滿血跡的臉上帶著莫名的微笑，就那么靜靜地斜立在那，遠遠地看著他們。
“鬼啊！！！”
不知誰這么喊了一句，所有人頓時全被嚇到了。
畢竟是群魔亂舞的末世，這些普通人大多都經受不住絲毫風吹草動，一些離得近的甚至連滾帶爬跑進了后面的人群里，除了包小棠以外，連帶著兩個低階覺醒者都是下意識后退了幾步，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地看向這個詭異的女孩。
“你們好呀？”顧七七絲毫不在意人們眼神中的懼怕與敵意，只是扶著手臂，人畜無害地微笑道，“可以，幫幫我嗎？”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包小棠，似乎十分確信，這些人里，只有眼前這個英氣利落的女孩才能救自己。
……
“純粹以肉體和精神錘煉出的實力就能達到三階？跟王鋒一樣走純粹以力證道的路嗎？”
魚靈一想到那個華夏城有名的魔鬼教官，渾身便不由自主抖了一抖。
不靠任何功法純粹打磨身體以及精神到極限，然后不斷循環往復，最終突破實力壁障，這在小說故事的力量架構中或許有些扯淡，但在這個末世中還真不是不可能。
自從靈氣復蘇后，仿佛人體也在同時松動了自古以來的桎梏，開始爆發潛能，許多曾經的一些特工、兵王，包括拳王，格斗家之類，全都是在第一時間突破了人體基因鎖。
而這種方式，確實也算是一條路，一條無比艱辛且難熬的路，且上限也不太高。
最初確實有很多人走的這條路，但如今的華夏城已經有了太多修行捷徑，這些人也能轉修功法，所以這條路已經很少再有人去走了。
魚靈口中的教官王鋒就是其中之一，他堅信純粹靠鍛煉，也可以激發出人體潛能，最終以力證道。
所以他結合從前的軍事魔鬼訓練，加上自己的經驗，開創了獨有的肉體鍛煉體系，他認為，只要堅信自己所走的路，不斷超越自己，總有一天，他甚至能超越小丑。
于是……他成功當上了華夏城的基礎訓練教官……
幾乎所有人在踏上各種修行之路之前，都要被他特訓一段時間。
而她們這一屆最初也是被王鋒特訓過一段時間的，幾乎每個人心里都留下了不少的陰影。
特別是魚靈這種基礎差的，王鋒可不懂什么叫做憐香惜玉，他只會更加無情地鞭笞你！
“王鋒么……差不多，而且似乎更極端一些，她是從一個殺手組織的地堡中逃出來的，根據她的講述來看，她從小便生活在一片與世隔絕的地方，被當作最精銳的殺手來進行非人的訓練。”包小棠說到這，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補充道，“就是那種古老的，養蠱式的訓練，和她同期一共四十九個孩子，其中有九個類似她的隊友，而且吃住都在一起，最后活下來的，只有她一個人……”
包小棠的講述讓在場幾人都是有些動容，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但他們卻很容易便能想象到其中的血腥與殘酷。
“這也太殘忍了吧？”魚靈捂嘴驚呼，“可是我記得我每次看到她，她都在笑啊。”
包小棠苦笑著搖了搖頭，并沒有再說下去。
“其實最殘忍的是，她通過了世界樹的考驗……”聞嵐忽然少見地插嘴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都在心里默默咀嚼著聞嵐的這句話。
其實包小棠有一點并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她當初在給顧七七上藥時，所看到的那一幕。
當顧七七脫掉衣服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怔在了那里，幾乎挪不開眼。
不是因為有多好看，而是眼前細膩如瓷一般的皮膚上，數十道大小疤痕，像是碎瓷紋路一般布滿了她整個嬌小的身體。
包小棠忍不住輕輕撫摸著那些疤痕，有割傷，刺傷，甚至還有槍傷。
讓人實在想象不到，眼前這個才剛剛到她肩膀高的小姑娘，到底都經歷過了什么。
“疼嗎？”
背上一道砍傷深可見骨，包小棠將藥抹下，輕輕問了一句，她知道，這么大的創面，這藥抹上去，就跟撒鹽一樣疼。
顧七七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但緊緊攥起的小手，微微抖動的肩膀，以及開始見汗的鬢角，使她看起來并沒有表面那么輕松。
“謝謝姐姐。”
擦完藥，她轉過身來面對著包小棠，依然是一臉無害的笑容。
包小棠嘆了口氣。
這個小姑娘，堅強的讓人心疼……
哪怕現在想這件事，她都是心中微微泛酸。
其實以現在華夏城的醫療水平，這些疤痕都是可以消除的，她也曾有一次問過顧七七為什么不將這些疤痕去掉。
顧七七只是無言地微笑著。
但那一刻，包小棠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因為她在顧七七的眼神里，第一次讀到了哀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