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是夜里的兩點多了,大家都很早睡的農村里一點聲音都沒有,除了偶爾響起的蛙鳴聲,感覺連看家護院的狗子們都睡著了。
今天的夜空沒有什么星星,偶爾還能看到烏云迅速地飄過夜空。
感覺明天還是會下雨的啊。
葉然抱著一大筐的床單走到了后院,抖開、拉平,開始一張一張的掛在后院的晾衣繩上。
借著這個單調的動作,他也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剛剛有嘗試著讓多拉計算何山的治療賬單。
腫瘤消融要128點,肝臟再生要153點,光是這兩樣,就要足足280點的能量,加上十多項各種肝癌并發癥的治療,所需要的總數字已經逼近了450點。
這比上次多拉的評估高出不少。
表示何山的身體又惡化了。
剛剛自己幫何山直接阻斷他腹腔附近神經的痛感,何山現在除了腹脹、腹痛的感覺外,疼痛感應該減輕到幾乎完全沒有了。
但同樣的,他的下半身也幾乎失去了所有感覺,但不影響走路、蹲坐臥等等的動作。
缺點就是有時候有可能會漏尿,但這問題跟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比較起來,可以忽略不計。
但光是止痛,始終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而且沒有疼痛感,人對自己身體的警戒心就會降低,就像何山身體這么弱,還冒著大雨跟老徐奶奶他們去摘花生,這就是因為他上次把何山身體的大部分神經給阻斷了,削弱了痛感,何山感覺不到痛,就以為自己身體已經好多了。
這種錯覺可能會害死他。
腫瘤吸收了人體大部分的養份,所以癌癥病人通常會變得很虛弱。而即使是穿著雨衣,淋了一整天的雨,強壯健康的男性都很難受得了,何況是癌癥的病人?
但癌末病人的痛苦,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雖然認識何山的時間很短暫,但何山的憨厚老實給了葉然很大的好感,葉然也不忍心看著何山生命中最后一段時間,是在無盡的痛苦折磨中走過的。
所以即使是飲鳩止渴,那也比在痛苦中死去好。
“葉…..葉醫生?”
靈魂正在神游天外的葉然思緒回到現實。
他睜眼望去,何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對面,雙手扯住了葉然手上床單的另外兩個角,平凡樸質的臉上露出憨笑。
葉然一笑,跟何山將床單一起快速地拉平、抖水,然后晾在曬衣繩上。
兩個人一起曬床單是挺快的,不一會,后院的曬衣繩上就掛滿了長長短短的白色床單,夜風吹過,白色的枕套被單一起飛揚著,在大晚上的看起來居然也有種飄逸的美感。
兩人曬完了床單,葉然拉著何山坐在后院的塑料凳上坐下,又從留觀室拿出馮姨送的食盒,一打開來,皮蛋瘦肉粥的香氣撲面而來。
葉然跟何山兩人一人拿了一個塑料小碗,每人倒了碗粥,放了幾根已經冷掉的青菜,兩人對著滿院子的床單,小口小口的吃著。
“感覺身體有好一些嗎?”
“是,感覺身體沒有這么重了,干活都有力氣多了。”何山笑道。
“你現在感覺不太到疼痛,但并不代表你已經好了,干太累的活你身體一樣會受不了。”葉然皺眉道。
“我知道,不過每天躺在床上等死我受不了,不如出去找點事兒做。”
“明天不要再去跟老徐奶奶家收花生了,要干活也找不用淋雨的活做,萬一感冒轉成肺炎,神仙都救不了你。”
“知道了。”
何山抓抓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兩人靜默了一會。
“沒什么事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反正你幫我把床單都洗好了。”
“好的,葉醫生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何山站起身,準備離去。
…………
“何山,對不起。”葉然突然說道。
何山轉過身來看著葉然,不知道為什么葉然突然跟他道歉。
“………沒能救你,我很抱歉。”
靜默了許久,葉然才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當初,他覺得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陌生人的生命,放棄自己成為富翁的機會。
而現在,即使葉然想救他,也已經有心而無力了。
450點的賬單,他支付不起。
何山習慣性地抓抓后腦勺,笑了。
他轉過身、彎下腰,鄭重的向葉然深深的鞠了一躬。
【來自何山的衷心感謝+9】
“葉醫生,謝謝你這陣子幫了我這么多,我不太會說話。”
“當全世界都放棄了我的時候,只有你沒有放棄我。”
“謝謝…….我覺得這樣就夠了,真的。”
聽著何山誠懇的聲音,葉然突然感覺一陣鼻酸。
上天永遠是不公平的。
尤其是對好人。
“葉醫師,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山抬起頭,向葉然笑著說道。
“記得明天下雨就別去干活了,萬一肺炎就麻煩了。”葉然說道。
“老徐奶奶家很不容易,而且老徐奶奶在我來村里后,就一直很照顧我。”
“我還有點力氣,還能做的時候,就盡量幫襯幫襯她們,等我不在了,就幫不上忙了。”何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