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艷陽毒辣,火爐般烘烤著車輪下的水泥道路,稍作停歇就要將整輛車溶了似。
“媽,到家了。”車窗搖搖晃晃地,葉然在小巴上眺望著遠處,雙手緊抱著懷里的白色包裹,輕聲地說著。
遠方那座再熟悉不過的石碑映入眼簾,這么多年過去仍然屹立不搖地杵在那兒,像老朋友等候著自己的歸來。上頭雋刻著“葉家村”三個斗大的字,越離越近,往事也一幕幕清晰了起來。
葉然是在”葉家村”里出生的。
小時候的生活跟一般的農村小孩沒什么不同,掏鳥蛋、偷玉米、用鞭炮炸公共廁所,在池塘里摸魚打牙祭。
在鄉里的學校以吊車尾的成績念完小學跟中學,葉然的母親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要送葉然到省城去念書。
村里很多人都勸媽媽說,念這么多書干嘛,16歲了,可以幫家里干很多活了。
但媽媽不愿意。
“小然,媽媽不要求你出人頭地,也不要你大富大貴,但是媽媽覺得,這個世界很大,你該去看看。”
在去省城的小巴士站里,媽媽溫柔的摸著他的頭發,微笑著說。
媽媽枯瘦的手掌,指頭上滿滿的是做粗活時留下的粗繭,粗糙而溫暖。
他感受著,小小聲地說了句:”好。”
葉然也很爭氣,高中念完,他接著考上京都的大學,大二那年,他就跟兩個同學一起開了一間公司,專門做一些大學跟電商商戶之間連結的生意。葉然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大四畢業那年,公司的年營業額就已經突破了五千萬。
大學畢業那兩個月,不少風投找上門來,想要收購或投資葉然的公司,通通被葉然拒絕了,因為他的野心更大更遠。
就在他事業一帆風順的時候,遠在合州的老家傳來了噩耗,母親得了胰腺癌,晚期,只剩下幾個月的生命。
葉然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趕回合州,就在他為了母親的病焦頭爛額之際,一直被葉然壓制的兩個合伙人,趁機接受了風投的投資協議,直接把葉然趕出了公司。
簡單來說,他被“凈身出戶”了。
同一時間,他失去了自己最親的家人,和最珍惜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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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葉然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葉家村座落在合州省AY市的某個叫做”齊東”的小縣城旁。聽這樣的描述,感覺并不是很遙遠。但真的要到這個在地圖上也不過稍稍略為標記的山村,要花的功夫可不小。
順利的話,從京都搭高鐵到合州的省會長門后,換乘兩小時的火車到AY縣城,然后再從齊東縣城轉搭小巴,經過高速公路轉走一段顛簸曲折的山路。大概三個多小時左右,就能看到葉家村的這個石頭牌坊。
葉家村地理位置太遠太偏,山路又崎嶇得出名,幾段路狹小的會車都顯得困難,弄不好就可能摔落山谷,一般的出租車都不愿冒這危險繞進去這條山路,因為實在覺得劃不來。
唯一的方式就只有小巴,說起來好像也不是挺難的,但一天就這么來回各一班的車。
行程上稍有延誤,就會錯過。
運氣好,或許還有機會看能不能剛好遇上葉家村進城采買東西的村民,順道捎你一程。不然就得在縣城里過上一夜,等隔天唯一的那班車。
小巴車緩緩的在“葉家村”牌匾下停了下來。
幾名進城采購或做買賣的村民下了車,他們都不住回頭朝葉然看去,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說些什么。
村里人少,哪個面生的都特別容易受到關注。
在城市里,他常覺得自己是異鄉人,想不到現在回到家鄉,他還是陌生人。
葉然小心翼翼地抱著白色包袱下了車,跟著那些村民的方向走在最后。
他環顧著葉家村,跟記憶中的比較了起來。
感謝政府的扶持新農村政策,葉家村畢竟還是跟記憶中那破敗的樣子有了些許的變化。
站在石牌下,朝村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