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在糾結，在等人給他指一條明路。
問程昱，即問對了人，又問錯了。
程昱道：“九爺，兄弟們愿意再跟著您拼一把。”
為了已故的亡魂能夠瞑目。
楚九笙指尖兒曲了曲，閉上了眸。
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好，那便再拼一把。”
總歸，現在沒有了緋絕，他便可以放得開。
這次他定然會好好的護著他們。
“你先出去吧，明日清點一下人數，若是想要過正常的生活，切不可勉強。”
他不愿意再剝奪他們想要生存的權利。
程昱應下，自己率先出去，留楚九笙一人待在這里。
這里面還保留著緋絕生活過的所有氣息，他自己滾著輪椅，在這屋子里細細的打量著。
到那個紅木的梳妝臺，她平日佩戴的首飾，竟然一件都沒有帶走。
他拿來觀摩了片刻，每一件首飾，他都能想象到，緋絕戴上是什么樣子。
緋絕只知道他薄情，大概不知......楚九笙愛緋絕，愛到了骨子里。
說來也奇怪，他把緋絕帶回來，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她是顧衡的女兒，培養她，訓練她，全部都是為了報復。
可是，他分不清什么時候，就舍不得讓她哭讓她受委屈。
她累了，倦了，他竟然也會心疼。
程昱也多次提醒他，為了他們亡故的兄弟，他就不能對緋絕仁慈。
他甚至覺得，即便是緋絕和顧衡一樣背叛了他，他恐怕都舍不得傷她一分一毫。
楚九笙對緋絕的愛，一點都不必她少的。
只是他背負的太多，他需要考慮的太多。
他不能做到像緋絕這樣義無反顧。
這些年來，他就一直一邊矛盾的告誡自己，她只是一顆棋子，又一邊矛盾的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好好的愛她。
楚九笙對緋絕的愛，是隱忍，是克制，是他不能宣之于口，卻時時在心底緘默。
眼睫輕輕顫了顫，忍著眼底的酸澀，楚九笙把東西都放回原處。
可突然發現一個梨花簪的首飾盒下面，壓了一張紙。
楚九笙拿出來看，是緋絕寫的。
大概是今日楚九笙沒有見她，所以把剩下的話，寫了下來吧。
緋絕的字，還是楚九笙教她的。
她寫道：
愿執一人之手，共赴白頭。
楚九笙這是我從十三歲以來，就一直幻想的。
大抵，此生無法實現了。
那......便各自安好吧。
后面本來還有一句，可是緋絕劃掉了，著墨很重，已經看不出什么。
但是他清楚緋絕對他的心意。
楚九笙心頭微微的悸動。
原來啊，這世上不是所有兩情相悅的人，就一定可以在一起。
相濡以沫太少了。
他把這張紙又放了回去，離開了緋絕的房間。
大概，這里面的東西，也該就此封存了吧。
清晨的太陽緩緩升起，透過窗柩，落在了那封信箋上。
那被抹去的一行字，居然也能看出一點痕跡。
緋絕記得，楚九笙是喜歡初雪的，每年的初雪，他都會在庭院小坐片刻。
所以，她最后寫道：九爺，以后海平的每一場初雪，都會帶著我的思念和告白，落在你的發間，落在你的肩頭。
可是楚九笙應該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