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她木然問道，心頭一片冰涼。滾燙的淚水落在艾琳臉上，令她的心臟微微抽搐。這個孩子和她最憎恨的男人有著相同的長相，卻不可思議的溫柔善良。心痛又有什么用呢？她在心里嘲諷自己。是她把她帶到人世，一手教養出來，然后親自毀了她。
“我是個自私的母親……對不起，凱特。”她閉上眼睛。
子彈穿過心臟的時候，她已經什么都感覺不到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所有知覺都消失了。一段燃焼的房梁砸在兩人身旁，凱特把母親的頭抱在懷里，合上她的眼睛，溫柔的親吻她的額角。
她的記憶就到這時為止，接下來是一大片空白。那日的大火就像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把她的人生血淋淋的撕成了兩半。那日之前，她是名門世家的長子，生活優渥幸福，那日之后，她是游蕩在陽世的孤魂野鬼，手上沾滿了生母的血。
艾琳死去的這一天，她正好滿八歲。
凱特坐在閣樓的房間里，望著窗外的天空。
晴天里傳來飛鳥振翅的聲音，陽光燦爛，綠草如茵，夏天已經到了。籬笆上爬滿了粉白的薔薇，蜂飛蝶舞，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她把臉埋在膝蓋間，輕聲哼著一首童謠，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凱特的肩膀動了動，晦暗的眼里突然有了亮光。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是安德莉亞。凱特很早就認識她，當她還不會走路時，就很喜歡這個常來探望自己的漂亮阿姨。從艾琳去世開始，凱特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醫生們努力了，卻只能望著這個人偶般的孩子嘆氣，但安德莉亞不肯放棄，堅持把他接到家中親自照顧。
“下午好。”她笑盈盈的拉開椅子坐下。她帶了一大盒蛋糕和玩具，還在房間里架起了賽車跑道。凱特小口吃著蛋糕，偶爾抬一下頭，充滿希冀的望著她。但安德莉亞只是聊了一些家常，又叮囑她好好吃飯，不許胡思亂想。
“我晚上在軍部有個會，不用等我回來了。”安德莉亞擰了擰他的鼻子，“阿姨有個跟你年紀相仿的兒子，不過住在學校里，放假才回家。等他回來，你們就可以做個伴了。”
凱特溫順的點了點頭，安德莉亞起身離開，衣擺卻被拉住了。凱特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爸爸呢？”
安德莉亞嘆了口氣，俯下身摸了摸她的發頂：“我不是解釋過很多次了嗎？爸爸在外面打仗，暫時回不來。”
“我可以給爸爸打個電話嗎？”
“現在不行。戰區通訊不好，聯系不上他。”
凱特可憐巴巴的望著她，眼神跟小狗一樣，安德莉亞差點就招架不住了。她板著臉，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不行就是不行。好好呆在家里，阿姨會給你帶好吃的。”
凱特一聲不吭的點點頭，合衣躺下，背影有些伶仃。她睡覺時總是蜷成小小一團，就像被拋棄的幼犬。安德莉亞輕輕拉上門，臉色終于凝重起來。她下了樓，來到書房，管家正在里面等她。
“查出來了嗎？”她低聲問道。管家點了點頭：“是煤氣泄漏引起的火災，警方懷疑是內部人士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