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蘭已經到了退休年齡,其實這社保的意義更多是讓她有更堅定的意念,哪怕每個月也就一千多塊錢,標準的小城鎮婦女,不會在這個事情上吃虧的,會想著好好活著,要多領好多年。
從11年的暑假趙淑蘭突然查出肝硬化,尋醫問藥,到后來病情穩定,陸啟努力著沒有讓這個小家分崩離析。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啊。
這兩年多唯一讓他稍能心安的是,母親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心態,定期的體檢報告也顯示各項指標趨于穩定。
如今也算苦盡甘來。
電話里陸啟告訴母親,說自己第一個項目賺錢了,給你打電話是報喜來了。
趙淑蘭天然的母愛濾鏡下本就覺得陸啟天縱英才,出眾拔群,大學能考國家重點,做生意自然也能賺錢,意料之中。
就連樓上建國初中畢業都能做點兒小生意,小日子過得紅火,何況自己兒子呢。
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
又問賺了多少啊,心里想的是就建國那小超市一個月能賺**千,自己兒子再怎么也有兩三萬吧,不然沒天理。
陸啟說媽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啊,真得準備好。
親媽的心理素質他知道,嚇不著的,不過還是先打個預防針妥當些。
趙淑蘭一愣,把心理預期往上又拔了拔,輕聲問十萬?
陸啟說還得再往上提一提,多提一點兒。
趙淑蘭努力發揮著自己的想象力,又問,二十萬?
算了,這樣十萬十萬地往上加也不知道要猜到猴年馬月去了。
陸啟直接說,一千多萬。
趙淑蘭又反復確認了好幾次,終于確定陸啟非常明確肯定的那個數字。
然后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多久,陸啟聽見電話那頭的抽泣聲。
陸啟嘆氣說,媽我給你買棟房子啊,就在府南。
趙淑蘭邊哭邊嗯嗯。
陸啟又說,請個傭人來照顧你,做飯煮菜打掃衛生。
趙淑蘭還是嗯嗯。
陸啟又問,你想買點兒啥,跟我說嘛,啥都能買的。
趙淑蘭好半天后,說出了一句,貂皮大衣。
陸啟眼眶忽然也有些濕潤了起來。
老一輩人,像她母親這樣的小城鎮長大的人,貂皮大衣是她們年輕時候對大城市人的一種向往。
五十歲了,她沒有出過省,沒坐過飛機和高鐵,沒用過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沒有值錢的家當。
一個銀鐲子拿牙膏擦了又擦,也就幾百塊錢的東西視作珍寶。
這輩子就穿過一件皮衣,豬皮的,穿了十來年。
時常說以后要干嘛干嘛,大半輩子了卻啥都沒做過。
下崗后成了全職主婦,然后余生都被這個家庭捆綁。
父親去世后,生命中唯一僅有的也只有他這個兒子。
沒什么念頭了,就剩下看著陸啟結婚成家,生兒育女。
可誰又沒有過少女時代呢,不曾年輕時候有幻想過自己以后會如何呢。
誰又會出生就注定那雙手最后只能用來切菜刷碗呢,注定了一輩子相識的人除了宗族親戚就是樓上樓下的街坊鄰居呢。
陸啟一時心里也有些難受,只能點著頭,說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