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點了點頭,然后把目光又轉向了劉平:“咋不點燈呢?點燈,我再看你一眼。”
“嚓”的一聲,火苗竄起,是顧玄武劃燃了火柴。燭臺上的蠟燭一根一根的亮了,月牙的面孔漸漸顯現在了光明中,血痕一交一織,猙獰縱橫。眼睜睜的望著劉平,她氣息一顫,一滴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咱倆才過了一年……”她的聲音越發輕了:“往后……你一個人……咋辦啊……”
她只有一雙眼睛依然潔凈明亮,一眨不眨的盯著劉平:“劉平,我跟你……沒過夠……”
劉平一言不發的凝視著她,有透明的液體在他眼中匯聚成滴,懸在睫毛上,粘一稠而又沉重,是他的淚。
“月牙。”他輕聲說道:“我也沒過夠。”
月牙笑了:“以后……我不伺候你啦……你自己好好活吧……”
然后她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望著劉平又看了半晌。
最后,她慢慢閉了眼睛。口鼻逸出淺淺的一聲嘆息,帶著她短暫一生中所有的苦樂與留戀:“沒過夠啊……”
劉平仰起了頭,已然凝固的透明淚珠墜一落下去。微弱的光芒在他眼前流動閃爍,是月牙的魂魄脫離軀殼,挽不回,留不住。
顧玄武的衛隊包一皮圍了小院,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劉平端了熱水關了房門,要為月牙擦身;顧玄武獨自靠墻站在門外,不歇氣的一根接一根抽煙。不敢歇,眼淚與哭泣就堵在他的喉嚨里,他得用一口一口的煙霧把它們壓住。
房內又加了一副燭臺,燭光幾乎可以媲美電燈。劉平擰了一把毛巾,去給月牙擦臉。兩人做了一年的夫妻,全是月牙照顧他,月牙把家里的活全干了。
月牙死得慘,周身的關節竟然都被捏碎了,所以臨死前想要摸一摸劉平都不能夠。劉平很細致的為她擦去身上的血漬,沒過夠,兩個人,在一起,都沒過夠。
劉平經過了無數次的生離死別,可每次的主角對他來講,都是獨一無二。讓他徹底忘記一個人,也許只要一天,也許需要一百年。
劉平給月牙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顧玄武命人套馬車,拉著月牙回了文縣。夜色深沉,他和劉平并肩坐在車里,顧玄武問他:“你媳婦讓人給弄死了,你怎么想的?”
劉平答道:“我想報仇。”
顧玄武又問:“有計劃了嗎?”
劉平搖了搖頭:“正在想。”
顧玄武一抽一了一夜的煙,此刻下意識的又要去摸煙盒:“想明白了就說話,我有人有槍!”
劉平“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