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很深了,芳草閣里卻依然燈火通明。
蘇檀兒慵懶地倚在榻上,微闔眼睛,有了幾許睡意,天已漸熱,她只穿了一件看起來很單薄的淺色云煙衫。
麝月放下手中正繡著的手帕,走上前去,低聲道:“小姐,時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歇息吧。”
蘇檀兒淡淡“嗯”了一聲,剛準備起身由麝月服侍她梳洗更衣,忽然聽到院子傳來了說話聲:“齊嬤嬤,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聲就好了,怎的還親自過來了?”
“老夫人讓我過來給三小姐送些吃食。”
話音剛落,只見簾子一掀,齊嬤嬤端著一個烏梨木雕的食盒,笑意盈盈進了屋。
“嬤嬤,老夫人讓您過來給我送什么東西?”蘇檀兒開門見山問道。
齊嬤嬤先給蘇檀兒福了福,然后輕聲笑道:“今天老家那邊來人了,給老夫人帶來很多咱們家鄉才有的小點心,老夫人特地給三小姐留了,這不非得讓我給小姐送過來。”
齊嬤嬤語氣和煦,表情隱約寫著“我還有別的事”幾個字,然后然后意味深長地看了麝月一眼。
麝月自小跟隨母親在府中當差,如何不知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她連忙接過齊嬤嬤手里的食盒,借口去沏茶,然后轉身離開了。
在蘇檀兒略微驚訝的目光中,齊嬤嬤只輕輕說了一句:“老夫人讓我過來問三小姐一件事。”
蘇檀兒聽了這話一愣:“何事?”
齊嬤嬤輕挑眉梢,勾唇一笑:“老夫人讓我問三小姐,您這段時間與唐家老太公的孫子棠小郎相處的怎么樣,是否……”她笑得燦爛,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棠小郎……唐棠!他們相處的也就那樣罷,蘇檀兒無奈地想著,腦海中又記起白日里唐棠對她崇拜且愛慕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我們……相處得挺好的,對,挺好的。”
蘇檀兒終究沒再說什么,她總不能告訴齊嬤嬤她其實和唐棠那小子相處得并不是很不多好,那家伙動不動就過來找茬兒,還總是往她桌洞里放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嚇唬她吧。
“相處得好就好。”聽了蘇檀兒的話,齊嬤嬤臉上的笑容顯然更加燦爛了幾分,“告訴三小姐一個好消息,今天唐老太公親自過來給棠小郎提親了。”
“提……提親?!”蘇檀兒的臉黑得宛如鍋底,“提什么親?”
“棠小郎說想娶小姐過門,還特地請了唐老太公親自過來與老爺和老夫人商議此事。”齊嬤嬤臉上始終掛著濃濃的笑意。
一口氣堵在蘇檀兒嗓子眼里,有些話說不出口,蘇夫人之前不是已經明確拒絕過他們了么,唐家怎么還上趕著和蘇家結親,而且之前唐棠口口聲聲說要讓自己給他做妾,那不是氣話么,如今怎么又當真起來了。
“齊嬤嬤,先前我不是已經同老夫人講過了么,我……我不想與人做妾。”蘇檀兒語調平平,未有波動。
“不是做妾。”齊嬤嬤提高了聲音,“唐老太公說棠小郎想娶三小姐過門做正妻呢。”
正妻——那不就是大老婆,這么說唐棠他真的對自己……動情了?蘇檀兒苦笑,對方才十八啊,也就剛剛成年而已,可她已經是個人生閱歷豐富的女博士了,二十八了呀。說得難聽點,在他們這個年代,自己這個年紀做唐棠的媽都不為過。蘇老夫人為什么會問她最近和唐棠相處得怎么樣,難不成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心里去。
“三小姐心里莫不是放不下黎小侯爺?”見蘇檀兒半天沒有任何反應,齊嬤嬤別有深意地問了一句。
“并不是。”蘇檀兒語氣悵然。
她只是沒有想到,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知識女青年,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走上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啞嫁之路。
齊嬤嬤心里卻認定蘇檀兒是因為黎簇才不愿意嫁給唐棠,沉默半晌,嘆了一口氣,略帶感慨地說道:“老夫人說了,倘若三小姐心里執意放不下小侯爺,那她便親自去回了唐老太公。”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蘇檀兒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便起來繞著蘇府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坐在一棵柳樹旁邊的石頭上,雙手撐著臉頰,對著水面發起了呆。齊嬤嬤說的話,再次回蕩在她腦海中:“棠小郎說要娶姑娘做正妻。”
越想蘇檀兒心中便越復雜,這下怕是又要生出一堆麻煩來,本來看她不順眼的人就已經夠多了。
要不干脆跑路得了?這個念頭,只在蘇檀兒的腦海里停留了一剎那,在這里她又能跑到哪兒去呢。此時此刻她真想干脆找一朵牡丹花算了,一瓣一瓣地揪下來,讓老天爺來決定自己接下來到底應該怎么做。
蘇檀兒撿起一把石子,一顆一顆往湖里亂丟,石子落入平靜的湖中“砰”的一聲,泛起陣陣漣漪。
四下一片沉默,蘇檀兒正在糾結著接下來應該如何在蘇府生存下去,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檀兒。”
蘇檀兒微微抬頭,看見不遠處一個俊朗少年正含笑朝她這邊走來,看她呆呆望著自己,黎簇邊走邊問她:“檀兒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