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架沒有白打,有了那一架,蘇檀兒對蘇府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她知道了蘇歆顏為什么這般跋扈,知道了蘇垂野曾經也真心呵護過蘇檀兒。知道了蘇尚卿并不是蘇夫人嚴氏所出,而是蘇垂野先前那個夫人留下的,他不但不良于行而且不近女色。她也知道了嚴氏是個善妒的母老虎,而蘇檀兒的生身娘親卻只是府里一個平平無奇的洗腳丫頭。
據蘇檀兒的初步調查,她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出身,她的娘在蘇府里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給蘇垂野洗腳,誰知道洗來洗去洗來洗去兩個人竟然洗出了感情,洗腳便變成了洗澡,后來當然就是鴛鴦鍋…啊呸,鴛鴦浴了。再后來蘇垂野和洗腳丫頭在一個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夜晚隆重地完成了身體交接儀式,這就有了蘇檀兒,一個從出生就被人視為眼中釘的庶女。
蘇垂野剛剛成親那會兒與嚴氏也曾有過一段琴瑟和鳴如膠似漆的美好時光。那時候府里雖有兩個姨娘,可蘇垂野每夜仍舊宿在嚴氏的院子里。這樣美好的時光突然有一天被一個平平凡凡的洗腳丫頭給打破了,嚴氏當然咽不下這口惡氣,十個月后,蘇檀兒出生,洗腳丫頭血崩而死。
血崩在古代當然致命的,但是事情哪有那么巧,當時蘇垂野在荊州任職,府里上上下下又都是嚴氏的人。這件事情絕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按小說里的套路,這絕對是嚴氏的手筆,蘇檀兒這樣想。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驗證了她的猜想,洗腳丫頭過世后府里的人開始傳蘇檀兒是個不祥之人。蘇垂野無法,只得聽從蘇老夫人的建議,將才出生不久的三女兒送去了桃花庵,交給庵里的姑子們撫養,只有逢年過節才接回府里來。
“可憐的娃。”
她說這句話時,麝月在旁邊收拾東西,聽到蘇檀兒一聲很明顯的嘆息。
三小姐這是在說誰呢?小丫鬟心里滿是疑惑。
和蘇歆顏打完架后,蘇檀兒不僅知道府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還發覺院子里的小廝丫鬟婆子們待她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恭敬。
她這應該是一戰成名了吧?蘇檀兒苦笑。便宜老爹特別交代過,蘇歆顏這人自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心氣兒難免高了些,凡事不要和她一般見識。蘇檀兒心里明白蘇垂野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招惹蘇歆顏,對方絕對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不惹就不惹,她還省的惹一身騷呢。于是蘇檀兒假裝沒有聽到蘇歆顏的聲音,繼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想她上輩子的事情。
老爸老媽,你們現在在做什么?有沒有想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把我睡著的身體給火化?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我還能不能回到現代社會去了?
好久沒有吃火鍋串串麻辣燙小龍蝦燒烤了,好饞啊……好久沒有和那些酷男靚女燈紅酒綠了,好想啊……從來到這里,她還連大門都沒有出去過呢,更別提遇到帥哥了,蘇檀兒又想起了輪椅上的蘇尚卿,沉吟著嘆了一口氣……
蘇檀兒擺明不想搭理自己,蘇歆顏雙眼透出陰鷙的光芒,唇角微微翹起:“蘇檀兒你個小賤蹄子,你竟然……”她剛想發火,突然被身邊的小丫鬟拉住,不知那小丫鬟附在蘇歆顏耳邊說了句什么,蘇歆顏本來已經發青的臉色漸漸和緩,溫聲說道:“妹妹,姐妹間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看姐姐我已經親自過來給你賠不是了,你能不能下來,咱們姐妹兩個好好談談?”她說話時雙手卻緊緊握起,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這——
聽到蘇歆顏的話,再瞅瞅她一臉鐵青的假笑,蘇檀兒的脊梁不免一陣發涼。這丫頭今天吃錯藥了?她該不會是有什么陰謀吧?難道她也被人附身了,要不怎么會變成這樣?一連串疑問在蘇檀兒腦中迅速浮現,最終沉淀成了三個字:“談什么?”
“妹妹,你先下來,你坐的這么高,姐姐的脖頸都酸了。”蘇歆顏目光緊緊盯著蘇檀兒。
蘇檀兒內心表示她好像吐,大家一個月前才剛打了一架,什么時候感情變得這么好了。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蘇歆顏絕對是來者不善,她可得小心點才好,畢竟……她的跆拳道截拳道沒了,女子散打也被古代老天爺爺給收走了,對方又是個不好惹的貨色,她可不要被人家套路了才好。媽媽咪呀,生活在古代也太難了,怪不得她的閨蜜總是調侃說,如果她們生活在清宮里,絕對連片頭曲都活不過,彼時她還不信,今天她信了。
如此想著,蘇檀兒已從假山石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對方還是一條愛咬人的瘋狗。
“姐姐到底想找妹妹談什么?”
蘇歆顏陡然變得激動,她向前一步拉住蘇檀兒,笑意盈盈道:“妹妹,姐姐是特地過來向你道歉的,你原諒姐姐好不好?”語氣意外的和善。
蘇檀兒對蘇歆顏的這個反應,十分意外,要自己原諒她,這不是一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從小就飛揚跋扈我行我素的大小姐的做法吧,她這是發燒了,還是傻了?蘇檀兒強忍著心中的嘔吐之意:“姐姐說的哪里的話,且不說自家姐妹說什么原諒不原諒的,即便是原諒,那也是姐姐原諒妹妹啊。”雖然搞不清楚蘇歆顏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既然對方已經如此“低聲下氣”地向自己致歉了,她也只好勉為其難昧著良心地選擇原諒蘇歆顏了。
蘇歆顏聽了眼睛一亮:“就是就是,都是自家姐妹,傳出去也不好聽,妹妹放心,日后我一定拿出做姐姐的樣子,妹妹剛剛回府,要是丫頭婆子們哪里照顧不周,大可說給姐姐聽,我讓母親好好斥責她們。”
蘇檀兒又說了三兩句場面話,這才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