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大紅喜字高掛,紅燭尚未燃盡,一切的布置還是新房擺設。
屋內卻早已坐了四個黑臉的人。
“你們大半夜的,做什么去了。”陳父一臉黢黑,臉色極為難看。
陳母、陳景言、陳大嫂,也是一臉嚴肅,眼神不善地盯著剛剛進門的陳風、浣紅二人。
他們的眼神,好像……好像在看一對兒死人。
浣紅下意識攥緊了陳風的手,緊張中帶著焦急的眼神,不敢與四人對視。
陳風暗暗拍了拍浣紅的手,攥起她的手,十指交叉,舉到胸前示意,“和小丸子成親了不是,我想了想,蘆葦鎮上就平叔算是她的娘家,平叔平嬸白日里不是沒見著嘛,夜里他家里肯定有人,我兩回個門。”
這漏洞百出,連浣紅都覺得是鬼話的說辭,竟然讓四人信以為真。
“我就說嘛,風兒打小就聽話,怎么可能知道我們的秘密。”陳母臉上的慍色轉為喜色,眉開眼笑,數落陳父,“就你疑神疑鬼,我撕撕看,看你臉皮下,是不是我那死鬼當家的。”
陳父揮了揮手,還沒搭話,就自己把自己的臉皮撕扯下來,“吶吶吶,我就是我,你撕開還是我。”
他撕完臉皮,又旁若無人地覆好,完全無視了浣紅的詫異。
陳景言也是轉怒為喜,嘆道:“別怪當大哥的絮叨,二弟,我悄悄給你說啊,鎮上的人啊,都不是人,幸好你兩不是外人,要不,要被撕臉皮的。”
陳大嫂一聽這話,一反常態地拍手叫好,指著自己的臉皮撕拉一扯,一張不屬于陳大嫂臉的女子呈現在眾人眼前。
“秦寡婦?”陳父、陳母同時一愣,不敢相信神態有些扭捏的陳景言。
“爹,娘,你聽我解釋。”陳景言大窘,示意陳大嫂趕緊把臉皮蓋上。
“還有什么好解釋的,你個砍腦闊死滴,我當初就不同意你和秦寡婦來往,現在好了,你竟然趁這次廣場換臉,來了一手貍貓換太子,氣死我了。”陳母一臉忿然,越過陳景言就朝陳大嫂撲去,“你還我兒媳婦。”
陳父氣得直咳嗽,手掌順著自己的氣管,顫巍巍指著陳景言,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索性也不說了,轉身提起掃把就開始抽向陳大嫂。
陳景言護住陳大嫂,拉著她東躲西藏,直往門外沖去。
陳風拉著浣紅,側身一躲,陳父、陳母追打著陳景言,緊隨而去。
“這……”浣紅指著四人消失在黑幕中的背影,望著陳風良久無語。
“我大哥打小就多情。”陳風尷尬一笑,自然不會告訴浣紅自己使用了夢入神機,原本是想蒙混過關,沒曾想還吃了個瓜。
他微微搖頭,內心嘆道:風起蘆葦鎮,潭州眼下的亂局,不就是家里的寫照,誰知道誰的臉皮下,掛著的是怎樣一副臉。
陳平費勁心力的好意,或許正在培養藏在蘆葦鎮人心中的惡魔,在可以披著別人臉皮生活的前提下,或者這頭惡魔會以不可想象的速度成長。
畢竟。
“別人眼中的我,不是我”的心理暗示,可以讓人甩掉包袱,滋生為所欲為的想法。
蘆葦鎮。
終將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