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心中了然,他剛至此地,謝實卻已知他的來意,多半又是陸沉的手段。
“鬼蜮谷下五境陰魂眾多,若是要讓他們都有轉生之機,恐怕不是易事。”
陳玄抬起頭來,悄然觀察這位道門天君的氣象,卻看不出一絲玄奇之處。
謝實點了點頭,隨即輕輕跺腳,便以一種玄奇神通,帶著陳玄到了山巔道宮之外的一棵巨大大椿下。
“北俱蘆洲道門興盛,除去你眼前的這座山門,還有獨立白玉京之外的趴地峰、云霄宮崇玄署,以三宗之力,辦一場水陸法事不算太難。
再者說,骸骨灘還有那東道主披麻宗,鬼蜮谷內的小玄都觀與大圓月寺也不會坐視不理。
骸骨灘之事雖然要大費周折,但幾宗之內的上五境修士,對于功德本就眼饞的很,我若依次登門,把握應該不小。”
謝實盤坐在樹下,樹根盤虬臥龍,暴露在地面之上,勾勒出道道溝壑。
據說上古有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
陳玄環顧四周,望著周遭全然不同的景色,不由得對這位天君的神通又高看了幾分。
“聽說天君也是出自寶瓶洲?”
陳玄抬起頭來,明知故問。
“我和你一樣,家鄉也是驪珠洞天,不過是桃葉巷罷了。”
謝實面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容,這位北俱蘆洲公認最具俠氣的道士,脾氣其實不算太好,極少有人見過他的笑容。
“桃葉巷謝家?聽說謝家嫡子剛定下一門親事,說是再過幾年就要成婚了。”
陳玄笑呵呵地說道。
謝實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于是兩人一齊陷入了沉默之中。
兩人心思各異,陳玄在琢磨陸沉是否又設下了什么算計,而謝實卻是在回憶那座闊別已久的家鄉。
大椿樹冠郁郁蔥蔥,細小葉片隨風而動,不時飄落幾枚。
樹葉一片片落下,一刻之后,便已落下千片。
“陸……道長何時離開?”
謝實開口問道,說完似乎想起來什么,隨即微微抬手,便有一張擺著熱茶的矮幾出現在身前。
“……至少三十載。”
陳玄想起桃葉巷李家的那個孩童,神情有些恍惚。
謝實點了點頭,將矮幾上的一盞茶向前推了幾寸,接著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將你懷中那座玲瓏塔給他。”
陳玄心湖中響起一道聲線,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衣襟,果然察覺到一件堅硬的物什。
“陸道長要是對師弟也這么大方就好了。”
陳玄從懷中取出一座十二寸高的仙兵玲瓏塔,喃喃自語道。
陸沉初見陳玄時,除去道祖傳下的幾件法寶,便只扣扣搜搜地給了一件半仙兵照妖鏡。
雖說半仙兵已是很多修士眼中的重寶,但對于一位掌教而言,確實不算什么。
謝實聞言一怔,看了看那座玲瓏塔,又抬起頭來看了看那棵巨大椿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