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谷,沼澤之外。
紫衣少年一人在前,靖明真人隨行其后。
明明是故地重游,可少年卻并未顯露半分端倪,神色與語態都似初次來鬼蜮谷一般。
修士到中五境,便已有那陰神遠游的神通,只不過只有到了金丹元嬰兩境,才能不懼白晝日灼。
只有到了上五境,才能讓陰神遠游千萬里。
陳玄真身遠在數萬里之外的北地,卻依舊能讓陰神保持完整的神智,此事超出常理,這才不被靖明真人懷疑。
“陸小仙師,此地距離膚膩城不遠,多有孤魂野鬼游竄。
再往前則是那銅綠湖,湖中有兩種魚,都極富盛名,一者是那成雙蠃魚,二來則是那有小湖蛟之稱的銀鯉。
仙師是大宗弟子,自然瞧不上那孤魂野鬼,不過銅綠湖的百年銀鯉,會生出一對蛟須,是煉制縛妖索的上好材料。”
靖明真人輕撫胡須,先是望了望霧靄籠罩的沼澤,隨即雙眼微瞇。
“陸浮”聞言一怔,嘴角輕輕一勾。
他那真身即將去往趴地峰,就免不了要經過恨劍山地界,因而只將三件五行本命物中的快哉風木劍,連同那法寶品秩的捆龍索交給了他。
莫說是銅綠湖銀鯉,即便是浩然天下真正的蛟龍,所產蛟須多半也比不了他那捆龍索。
浩然天下對于江河湖海三山五岳管得極嚴,山君水神也大都不喜蛟龍之屬走江。
因此九洲的上五境蛟龍幾乎絕跡,只說寶瓶洲,也只有黃庭國有一條活了數千年的老蛟。
陳玄的這副捆龍索,是用那玉璞境龍筋與蛟須制成,更難能可貴的是,此寶的品秩,還可以往上走一走。
“如此說來,這銅綠湖倒是必去不可了。”
陸浮沉吟片刻,滿意地對黑袍老道說道。
靖明真人送了口氣,銅綠湖靠近披麻宗開辟的那條官道,并無多少兇險,若是這位小祖宗非要去那六大圣的山頭,或是要去膚膩城闖一闖,那就是天大的禍事老人。
陸浮絲毫不在意老道的心思,他此行來鬼蜮谷,目的便是潛入那座京觀城,在此之前,他的一切舉動都必須小心謹慎,絕不能讓高承察覺出端倪。
陳玄之所以讓靖明真人為他的陰神護道,便是要營造一種“陸浮”是高門毫閥傻財主的錯覺。
陸浮心念一動,竟是祭出了一把木劍,隨即化作劍光,朝著銅綠湖方向遁去了。
“劍修……小祖宗誒。”
靖明真人望著那道劍光,先是一愣,接著面色一苦,無奈哀鳴。
……
湖泊方圓不過千丈,但勝在湖水澄澈,色若碧玉,但又極為深邃,遠遠看去因而倒像是一塊銅綠,故名銅綠湖。
湖畔,少年端坐竹椅之上,手持一把翠竹釣竿,靜靜地盯著湖面,他那發髻之上,插著一根金簪。
“我聽人說,銀鯉喜月華而厭惡日光,此時金烏未墜,月桂未升,多半是釣不到了。”
陸浮將木劍背在身后,緩緩走向那少年。
靖明真人先看了那少年一眼,沒怎么在意,接著又看了一眼,這才察覺到有些不對。
“差點看走眼了,原來也是個金丹。”
他的資質自然是不如“年紀輕輕”的柳質清,不過畢竟活了這么多年,眼力還是足夠狠辣的。
靖明真人心中一凜,他望著陸浮的背影,打起十二分精神,隨時準備祭出本命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