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臉微微側向對方,嘴角上勾,對視而笑。
“大太監全海是個畫作的新手,他不懂那些藏起的意境,便定會用最簡單直白的方法表現出來。”季崇言說道,“這是畫作新手想要表達兩人琴瑟和諧、感情和睦的方法。”
今日他的一番表現更似是個自私、涼薄、權衡利弊的偽君子,陛下卻并沒有呵斥,反而更是縱容。
他如陛下漁網中的魚,陛下對他百般試探。卻不知,他也同時在試探著陛下。
想到這里,季崇言忍不住自嘲:這天底下,如他和陛下這樣的甥舅大抵是極少見的了。
這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讓陛下成全他與姜四小姐。
“我內里是個庸人,陛下才會更放心。”季崇言說道。
可過往的表現決定了他不能全然裝的似季崇歡一般糊涂和不知天高地厚,前后的行事風格差異過大非但不能騙過陛下,反而更會招來懷疑。
所以一個外表風光霽月,內里卻自私、涼薄之輩更能騙過陛下的眼睛。
當然,一味的裝和騙不是長久之計,季崇言很清楚眼下的情況就似是溫爐上的水,遲早有燒開的一天。
他并非瞻前顧后、戰戰兢兢之輩,事實也不會容許他瞻前顧后和膽顫心驚。
他之所以會選中李玄竟不止是因為需要李玄竟這么一個人,更是因為李玄竟的處境與他如今其實頗有幾分相似。
不同的是李玄竟還有別的選擇。
李大將軍若是長命百歲,他還能茍活一二。或者求個厲害的岳丈,求得一二的庇護,未必一定會死。
可他不同。
就雙方的對手而言,陛下遠非李玄容這等庸人所能比擬的。
一個打下天下的帝王絕非庸主,也決計不會因為外甥這個身份而容許他活著。莫說外甥了,便是親兒子也未必能活著。
天家無父子,從來不是一句玩笑話。
他也并非坐以待斃之人,在他可以想象的到的所有未來走向中,他遲早會走向陛下的對立面,無非是時間早晚問題。
這件事并非小事,不容有失。所以他小心查證,直到所有證據鑿鑿,他才敢同安國公提及。
同安國公提及這一點無可避免。
原因無他,他姓季,是安國公長孫。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即便安國公為避嫌同他脫離了關系,在陛下眼里,卻依舊是脫不開的。
陛下不是暴君,是武能打下天下的帝王,也是文能治理朝堂的明君,更是對待所有動搖帝業根基的威脅都能毫不留情扼殺于萌芽之中的天子。
他同安國公府的關系是分不開的。真到了那一日,即便整個安國公府再如何撇清,在陛下眼里同姓一個“季”字就是安國公府的錯。
而這個錯,是無法改正的,生來如此。
這一點他知曉,安國公也知曉。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陛下對待朝臣也是一樣的。
若說安國公原先的想法是避開危險,讓整個季氏族人免遭禍端。可當危險無法避免時,那也只能迎頭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