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崔九齡起來,林泱眼睛半睜半閉,正眼瞧著孟簡,道:“崔九齡走了?”
“嗯。”孟簡點點頭。
林泱長舒口氣,她身子乏的厲害,喉嚨像是被火鉗燒過,每發出一點聲音就疼得不行。
每次見到崔九齡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這一次她實在無力氣,索性裝睡。
孟簡把她扶起,讓她依偎在自己懷里。林泱輕輕側過臉,看著眼睛紅腫的窈娘,柔聲問道:“你孩子怎么樣?”
既然孟簡把他們一家接過來,昨晚自己生病,窈娘肯定要趕過來,若是窈娘趕不過來,陶媽媽肯定會過來。
她們都不過來,那只能就是窈娘剛滿百天的兒子生病。
“前幾日他在發熱,今日已經大好。公子請了兩個婆子過去,我才能一大早趕過來。”窈娘笑中帶淚。
得知林泱生病的消息后,她跟母親商量了下,最后留下母親照看外孫,自己過來當貼身侍女伺候。
那些剛來的婆子她不放心,但她入國公府肯定是當院里大丫鬟的,等過幾天適應了,陶媽媽再過來給自己當副手。
頗有種皇帝退居幕后,讓太子出來歷練的意思。
萬一窈娘搞不定,陶媽媽再出面。
她們母女覺得國公府人情復雜,且林泱身邊已經有了瑾娘母女,所以她們考慮到林泱不好把瑾娘母女都降職,思來想去還是她先過去。
誰知一大早過來,她就發現白芷病倒在床上,瑾娘垂頭喪氣的,問了元娘才知道昨晚瑾娘出言不遜惹了孟簡,連帶著閨女被踹了兩腳。
那這樣瑾娘就再也無法當端園管事媽媽,白芷也不方便當林泱身邊一等女使,正好騰出位置給窈娘和陶媽媽。
窈娘觀察孟簡許久,覺得這個少年話雖然很少,但對于林泱的事一點都不含糊,她嚴重懷疑孟簡是故意借題發揮的。
畢竟孟簡對李紈素很客氣,一路上對他們一家也很客氣。
或許是她想岔了,孟簡就是一時氣憤,全身心都在林泱身上,沒時間思考這些彎彎繞繞。
窈娘見他們夫妻有話要說,給門口的元娘使了個眼色,柔聲道:“我先出去。”
林泱拂過孟簡那張臟兮兮的臉,聲音沙啞問道:“孟白商跟你提出讓他們去送死,你就直接答應了?”
“嗯。”孟簡痛哭流涕。
“你知不知道你哥心狠手辣。”林泱聲音微弱,可吐字清晰,鏗鏘有力。
孟簡有些茫然看著她。
他知道裴策陽奉陰違,豢養燎火幫清除流民。他知道后也很生氣,孟白商提出這個想法后,他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
既能震懾裴策,國公府還能置身事外。
至于人選,只能說不是那二十九人,就是另外二十九人,既然孟白商做這個決策,他想要反駁得自己找出二十多個生面孔。
他的人手在晉陽都是熟臉,孟白商在蒲州剛剛打開局面人員不能動,思來想去只有從霍州過來的合適。
所以在孟簡眼里,打仗嘛總要死人的,也不能算作是心狠手辣。
最終他們出人,杜行之出面,最終一舉拿下燎火幫。
“我和二哥跟他們談過,都是自愿的,沒有人逼迫他們,也承諾他們家里人豐厚撫恤金。”孟簡淡淡補充道。
林泱嘆口氣,這個決定不能說錯,可她心里就是不爽。以正確為由由削去她的部曲,偏她還不能責怪,就像吞了個蒼蠅般惡心難受。
這也是她從內心忌憚孟白商的理由,這廝智計無雙,你不能說他錯,但就是讓你不舒服。
“哥哥說,若是你來做這件事,也是跟我們同樣的選擇。”孟簡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