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安鸞的眼中見過許多情緒。
初見時的好奇，短暫相處后的厭惡。
亡國后的仇恨，直到后來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這一次，他卻看不懂她了。
“蕭宸。”
櫻花般柔軟的唇瓣一開一合，緩緩吐出他的名字。
“你將我帶到這深宮中，賜我卑賤，任我被人凌辱，也是因為恨我嗎？”
蕭宸沒有應聲。
凝著陰郁的眼眸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張精致如畫的面容。
“可是為什么呢？你為什么會這么恨我？”
烏黑的眼瞳因為疼痛盈滿了水光，蒼白的臉上露出疑惑。
為什么恨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恨她？
她居然不知道！
蕭宸的眉宇間閃過一瞬間的錯愕，下一秒，眼瞳中翻涌的墨色卷起狂風暴雨。
來勢洶洶的焦躁席卷了理智，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你不知道？”
他掐著她下顎的手不受控制的加重了力道，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兩人離得極近，扶桑看到近在咫尺的雙眸中似泛起駭人的血色。
“你憑什么不知道！”
屮，她的下巴真的要脫臼了。
細眉緊皺，扶桑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皇上！”
貴妃剛踏入景福宮，便聽得宮人說有刺客在酒宴上行刺蕭宸。
她嚇得心臟高懸，慌忙闖入。
眾人識趣的讓出一條路。
待她撲到眼前，定眼一看，發現被侍衛壓制的刺客居然是扶桑。
柔媚的眼中閃過一絲獰色。
又是她！
當初蜀國亡國時就該殺了她的！
“來人！將這狗膽包天的賤人壓入天牢！”
滿含怒氣的聲音乍響在殿宇的每一個角落，震得眾人縮了縮脖頸，大氣都不敢出。
蕭宸臉色陰沉如寒冰，烏黑的眼眸宛如深不見底的幽潭，散發著冷冷的光。
他一言不發，眼看著扶桑被侍衛壓走。
鬧了這么一出，太后心力交瘁，讓眾妃嬪各自散了。
清冷的月光鉆透厚重的烏云，下了許久的雪勢逐漸變小。
身強力壯的宮人抬著龍攆，每一步都走的極其小心，力求平穩。
盛連臣跟在龍攆旁，單薄的脊背微弓著。
他跟在蕭宸身邊很久了，久到即使隔著龍攆，即使不看他的臉色，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蕭宸身上正在擴散的陰鷙氣息。
抬手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盛連臣盡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看著寢宮近在眼前，眾人心中都提著一口氣。
“停轎。”
凌厲刺骨的低沉聲音從龍攆中傳出，眾人嚇得心臟一緊，腳步生生扎在原地。
寒風卷起龍攆上的玄色輕紗。
四周靜的嚇人。
抬轎的宮人面面相覷，蕭宸沒有再出聲了，他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
是繼續站在原地灌寒風，還是起轎去紫宸宮。
盛連臣腦子一轉就明白了蕭宸的意思，他壓低了聲音吩咐宮人調頭。
龍攆中的蕭宸神情陰沉，腦中閃過一幕幕在蜀國為質時被欺凌的畫面。
放在膝蓋上的手掌緊握成拳，手背上的暴起的青筋昭示著主人內心極力壓制的滔天怒火。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些人將他按在地上，往他嘴里強塞馬糞的惡毒嘴臉。
“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為什么?呵，因為你礙了安鸞公主的眼，因為大蜀最尊貴的公主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