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承松了一口氣,低頭去看自己的衣袖,發現剛剛掙脫的時候,衣袖連接肩部的位置竟然被扯破了,可見杜仲生剛剛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抬頭發現宋則也盯著自己衣服上的破口處看,卻并不覺得尷尬,反而玩笑道:“杜大人太過熱情,下官的衣裳有些扛不住,讓兩位大人見笑了。”
宋則笑瞇瞇地打趣道:“無妨!等再過些日子,換上冬季朝服,杜大人就扯不破了。”
李宏承擺了擺手,笑嘆道:“還是算了,反正下官今后也不必上朝了。”
宋則看了他一眼,用好奇中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問:“你方才在朝上,因何拒了給事中一職啊?莫不是嫌棄正五品的官職太小了?”
李宏承笑道:“宋大人莫要打趣下官了。給事中雖說只有五品,卻是清貴要職,下官自知年紀輕,資歷淺,無法勝任。”
宋則聞言卻看了虞舜臣一眼,“我記得,你當初任中書舍人時,比他年紀還要小吧?”
中書舍人也是正五品,隸屬中書省。中書舍人無論是品階還是重要程度,都與門下省的給事中差不多,是文人士子都想要爭取的清選要職。
李宏承剛說自知年輕,無法勝任給事中,宋則就說虞舜臣任中書舍人時比李宏承年紀要小,這話不是嘲諷李宏承不如虞舜臣,就是暗諷虞舜臣不夠謙虛,當初不知道推辭。
李宏承似是有些意外傳聞中脾氣極好的宋則,會當著他和虞舜臣的面,說出如此明顯的挑撥之言。
“虞大人當初是因為政績斐然,才被先帝破格提拔,乃眾望所歸。下官這些年卻無絲毫建樹,政績平平,如何能與虞大人相提并論!”李宏承連忙道。
一直沒有開口的虞舜臣卻淡然道:“青州府下轄的齊西、望東兩縣因緊鄰洄水,地勢低洼,常年遭受水患之災。前年六月,青州接連下半月大雨,災情本該比往年更為嚴峻,齊西與望東兩縣傷亡卻很少。李大人,你過于謙虛了。”
李宏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去青州之后,確實私下里向青州府尹提過一些治理水患的辦法,但是他交代過青州府尹,不必提及他的功勞。就連李家,也不知道此事,當然李家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李宏承沒想到,虞舜臣居然會記得兩個下縣的災情,還知道他參與過治理。
宋則也驚訝地看了李宏承一眼,隨即笑著夸贊道:“年少可畏啊!”
李宏承笑道:“都是青州府尹的功勞,也是朝廷治理有方。”
虞舜臣沒說話。
宋則卻親切地拍了拍李宏承的肩,笑瞇瞇道:“年輕后生,知道謙虛是好事,卻也不必過分謙虛。虞中令說是你的功勞,那肯定是你的功勞了。虞中令年紀雖輕,說出口的話卻從來不虛,老夫對他向來深信不疑。”
李宏承只能保持微笑,不再說什么了。
因接下來虞舜臣和宋則要去各自的衙署,李宏承道了一聲別,獨自離宮去了。
等他一走,宋則便笑了起來,對虞舜臣道:“李家這小子雖有趣,但跟你比起來,還是少了些閱歷和城府啊。”
虞舜臣卻道:“他志不在朝堂。”
“你這是……對他評價很高啊!”宋則仔細品了品虞舜臣的話,有些驚訝地看向他,然后又看著李宏承離開的方向,意味深長道,“可惜了,他姓李,不管他是否志在朝堂,都無法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