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她娘嫁過來是貴妾的身份,姑母又待她和善寬仁,大家尊她聲‘云夫人’就算了,可她女兒到底不比你嫡女的身份尊貴啊......姑母竟待她這樣好,給元良議這門親?”穆明真又喃喃道。
“云姨娘家是三品,聽我大哥哥說那些小輩又都頗有才學,往后的魏家可不能小瞧,”元玉搖搖頭道“而且你不知,云姨待我,母親待三姐姐,都是待親女兒一般的......外人看著傅家無限風光,可自兩年前父親去了以后,也只有我們能相依為命了。”
頓了頓,元玉又道:“先前在中慶老家時,母親就把三姐姐記在她名下了。現在三姐姐,也是傅家的嫡女。而且據母親說,舅母對此門親甚是滿意。”
穆明真倒沒注意聽她后面說了些什么,前面聽她說到父親,只覺自己又說錯了話,碰了人家家里的傷心事,爬起身來,耷拉著頭:“對不起,表妹。我這嘴,怎么總說岔了討人嫌!”說罷抬手狠狠打了自己幾下。
元玉趕忙拉住她的手,笑道:“我知姐姐是個率性的,怎會怪你。別好好一張臉給打壞了。”
見元玉依舊含笑,也無責怪的意思,穆明真才放下心來,想想先前的話,便安慰道:“雖然老太公已然退任頤養天年了,可好在大表哥是個爭氣的,高中之后便承了姑父的差事,如今又風光回京。我看啊,傅家的鼎盛,還長長久久呢!”
看著元玉笑應了,穆明真又道:“瞧著你如今過得順遂無憂,我便放心了。走了的人,會在另一頭過得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地過。”話畢,她頓時想一頭撞在墻上。明明話茬都落了,怎么自己偏又上去討嫌。
元玉瞧著穆明真,眼里的情緒不甚明了,只有透過紗帳的燭火光影在里面跳動,而那下面只像是沉寂無波的湖面,好似沒什么能撥動分毫。
“是啊。走了的人,已走得很遠很遠,再也回不來了......”元玉垂眸,聲音低不可聞。
將穆明真按下,元玉道:“時候不早了,快休息吧。”說罷,撩開帳子吹滅了燭火。
屋里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身旁的姑娘已睡熟,元玉悄然起身,披上衣服去了書房。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幅畫軸,輕聲坐下,才將那畫徐徐展開。她并不點燈,只借助著窗欞間透出的月光,看著畫上的人。雖四下一片昏暗,但借助微弱的光亮尚可依稀看到,那畫上人的模樣。
那是極美的一個女子,而那美卻不僅在于五官,更在于那說不出的風情。她眉目彎彎,一雙丹鳳眼本有些與生俱來的疏離,可柔和了棱角后,里頭竟也寫滿了溫情。而那些溫情似乎又全給了作畫之人,盈盈滿滿的一眸子,全盛了出來,不保留分毫;也好像只給了那人,不舍得將眼色再分與別處一點。
元玉一直瞧著,直至眼睛有些發疼,才合了畫軸,又放回柜里。起身,又走進那漫漫長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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