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護士臺背后,是一片安靜的辦公室,有鼠標的聲音,時不時敲在沉睡的呼吸里。
趁著蔣曉南午睡,周一舟跑回辦公室,正在抱著電腦查資料,護士們也許高估了這道門的隔音質量,所以,在安靜的房間里,她聽的格外清晰。
連她都聽到了,那么就坐在門口的路楊——
周一舟突然同情起外面的人來。掏出手機,給朱珠發了一條微信:你們小聲點兒,路楊在里面……
朱珠夠了一半個身子朝辦公室:“周周,你給我發微信干嘛?”
這個豬隊友……
周一舟剛扶額,朱珠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路醫生?你下手術啦?”
路楊點了個頭,皮笑肉不笑。
等朱珠尷尬的撤場,路楊突然回了個頭,沖著周一舟。
“嘿嘿嘿嘿…”標準的傻笑試圖蒙混過關。
路楊也不是愛拆臺的人,自顧自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還問她:“喝咖啡嗎?”
她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主人公姿態是怎么回事,以德報怨?等等,是誰在點頭?
褐色的液體往外冒著熱氣。窗外下著雨,空氣沉悶慵懶,這種天氣實在讓人沒辦法工作。
修長的手指將紙杯放到周一舟電腦旁,周一舟看著那關節分明的五指,有股躍躍欲試的力量在驅動她,“路楊。”
“嗯?”
手指的主人居高臨下,黑框眼鏡把額眉處修飾的異常凌厲,大大的臥蠶躲在后面。路楊雖是內雙,但好在眼皮不厚,臥蠶又大,乍一看,眼睛其實挺大的。她常抱怨學校里的那些大眼睛帥哥,雙眼皮長得那么好看還讓不讓女生活了。但其實,路楊的眼睛正好。不顯陰柔,不會鬼魅,但從五官來看不搶女孩子風頭,干干凈凈,整整潔潔。
眼睛的主人還在等她發話,周一舟回過神:“你一只手可以同時按shift和下劃線嗎?”
女孩兒的聲音溫油,睫毛微顫,路楊不由得愣愣,“什么?”
“就像這樣——”
周一舟低頭,在自己鍵盤上示范給他看,但是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夠長,需要兩只手才能完成這項艱巨的工作,剛才她打字的時候,需要用到破折號,但是習慣用左邊shift的她,在單手完成符號切換時出現了阻礙。
這是個無聊的提議,但周一舟覺得,這么沉悶的天氣和不想打工的心情,用來無聊一下也沒什么。
路楊已經移過周一舟的電腦,在她的文檔里,學著她的樣子,做了一遍。
“不是這樣——”她把電腦拽回來,有些犯急“一只手,這樣,左手小拇指按住shift,然后夠過來——”她又一次在示范里犯了難,她的手指根本夠不到下劃線,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講清楚,路楊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見人越講越急,路楊無奈的笑了,綠油油的胎毛跟著她急躁的語氣炸開似的,他急忙安撫,安撫的方式是移過電腦,按照她的想法,又做了一遍。
果然可以……
這是鋼琴家的手吧,還是,醫生的手都長這樣?鋼琴家要看手指長度挑資質,醫生有沒有這道門檻?
“怎么了?”
周一舟回神,“奧、沒事”見路楊似乎不相信,周一舟急忙解釋,“我在想,都是手藝人,差別怎么那么大呢?”
路楊居高臨下看著這顆毛躁的綠腦袋,還有那坨顯眼的菠菜團子,跟著頭腦一熱,伸手在她圓圓的團子上拽了拽。
拽完,后悔了。
他剛剛是在干嘛?
不等當事人回過神,紅著耳朵急忙逃離作案現場。
過了好一會兒,路楊在輸資料時,碰到需要破折號的地方,福至心靈般,單手橫跨。
某天賈醫生倚在路楊身邊看資料,見到路楊如此非人操作,玩心大起,夠過來,“怎么弄的?我試試?”
賈醫生把鍵盤挪到自己面前,一次、兩次、三次,都沒成功,賈醫生郁悶了,“都是手藝人,老天爺為什么就不能公平一點兒呢?”
劉醫生看賈醫生發悶,加入群聊,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接著李醫生、林醫生、蔡醫生、王醫生……一個一個前仆后繼。周一舟來辦公室,就看到如此壯烈的場面。